红姐站在一旁，看着常石头在白板上画出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图，心跳渐渐加快。
她觉得常石头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把几首好听的歌随便组合在一起，就能做成一张封神专辑的。
它需要概念，需要层次，需要制作人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找到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
常石头是华语乐坛最接近这个平衡点的人，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可是，
她看了一眼白清清。
白清清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那是她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常石头是公司指定的制作人，是在音乐制作上，向来强势的天才。
而苏晨是专辑的词曲创作者，一个同样不容妥协的天才。
她一直担心两人会起冲突。
苏晨写的前两首歌。
《星辰大海》和《乌兰巴托的夜》。
这两首歌都是在常石头来之前就录好了的。
他没有提出任何需要修改的意见。
没想到，该来的，始终会来。
这第三首歌，也是常石头参与录制的第一首歌，就出了问题。
“常老师，”
白清清终于开口，
“您的编曲方案，我需要发给苏晨。
他如果同意，我们就按这个方向走。
他如果不同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常石头缓缓放下记号笔，傲然道：
“可以。”
“制作人这三个字，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
他靠在白板上，抱起双臂。
“制作人要做的，是整体规划，是十首歌之间的情绪起承转合。
这需要对音乐产业的理解，对市场趋势的判断，对所有制作环节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盯着白清清的眼睛：
“清清，我做了十年的音乐制作。
我不缺钱，不缺名，之所以答应公司来做这张专辑，是因为你值得。
让我当这个制作人，整张专辑的风格就必须由我来把控。
除了我，还有谁能担起这个重任？”
房车穿行在可可托海的秋色里，窗外白桦林成片后退，像流动的金色海洋。
苏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草原、雪山、雨夜、驼铃、一个人守着一片枯黄的草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相遇，是为了离别。
总有一些爱，是为了成全。
可可托海的风，吹过了牧羊人，也吹过了此刻的他。
嗯，白清清专辑的第四首歌有了。
他在心底默默思忖着。
这次出来，已经接近十天了。
他去过了蒙古，还去了北海。
现在在新疆。
虽然他没有做准确的旅行规划。
但大致方向还是定了的。
下一步，就是穿过整个新疆抵达西藏，然后从南方返回。
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这几个。
本来还想去一趟日韩地区。
但那里太远，如果真的这么开车溜一圈。
恐怕在京都的齐欢要疯了。
白清清的专辑，剩下的几首歌曲，他也有了规划。
他现在不缺钱，在音乐平台上的歌曲，日进斗金。
他需要的，是情绪共鸣值。
是完成华风复燃的系统任务。
工作，只能为这两点服务。
专辑目前的主基调，是以民族为核心。
更加国际化，受众更多。
便需要加入更多的元素。
中文虽然是世界第一大语言。
但刨去人口最多的中州，在其余四洲，英语才是他们的主力语言。
他计划留出一到两首歌的空间，给英语歌曲，或者纯音乐，提升专辑的层次。
这张专辑，不仅仅要在中州封神。
还要在世界舞台封神。
这样才能让专辑里的民族音乐，成为世界级的音乐。
让他的华风复燃的进度，再度提升。
不过，
苏晨想起了早上看到的白清清发过来的信息，目光微微一沉。
这张专辑，拾光十分的重视，特意请了顶级的制作人。
但问题就在这里。
越是顶级的制作人，越是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的想法和苏晨起了冲突。
苏晨本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
收钱办事，其余的，他懒得管。
但他听了白清清发过来的重新编曲的《贝加尔湖畔》。
就改变了主意。
这个石头大师，
走的是西方音乐电子打击乐这一套。
他的编曲，
虽然听起来也不差，却失去了这首歌的本质。
而且，也会影响这张专辑的风格统一性。
这是拿他的作品在做自己的实验音乐啊。
对原作者极其的不尊重。
这就像是把孙悟空从天生地养的石猴，变成了一只粗大笨重的金刚。
或许也很厉害，但苏晨过不了自己心底这一关啊。
他拿起手机，拨给了齐欢。
“欢子，帮我拟一份正式的商务函，发给拾光。”
“什么内容？”
“我的歌，不允许任何形势上的改编。”
齐欢沉默了两秒：
“是常石头那边出问题了吗？”
“这不重要，”
苏晨淡淡道，
“你就这么通知他们就可以了。”
“晨哥，这样的话，拾光那边可能......。”
齐欢提醒道。
“这就是我的底线，同意就继续，不同意合作就到此为止，他们还要承担侵权的后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
齐欢还是第一次见苏晨如此强硬。
不过，
苏晨是这张专辑无可替代的核心。
拾光只能妥协，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要考虑的，是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毕竟，太过强硬的创者，会影响他的口碑。
除非，他的地位已经到了某种高度。
苏晨虽然厉害，但他还是个新人，没到德高望重的程度。
齐欢试探道：
“拾光如果没有制作人接手，你回来吗？”
如果是苏晨能回来，对他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
齐欢手头的工作，就可以交还给他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他说话的声音都欢快了几分。
“我不回，”
苏晨的话击碎了他的幻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欢麻了。
“拾光的制作人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执行就行了，最终成品，我来定。”
苏晨已经对整张专辑做了充分的规划。
有没有这个制作人统筹，其实并无多大关系。
说白了，他只需要一个执行者，听话就行。
齐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量。
“行。函我来拟，语气尽量委婉。
但常石头是拾光的功勋制作人，白鹤鸣亲自请来的。
你这一刀砍下去，拾光内部肯定会大震动。”
“无所谓。”
苏晨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张专辑，我要做的是一张能承载华国民族音乐、走向世界的作品。
我不允许任何人对其进行改动。
如果拾光做不到，我不介意换一家能做到的公司来做。”
以他目前的热度和战绩。
他这话说的，没毛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跟白清清说了你的决定吗？”
“还没有。”
“那你觉得她会站在你这边吗？”
苏晨望着窗外，秋风正把一片白桦叶卷起，打着旋儿飞过车窗，然后消失在金色的海洋里。
他想起白清清站在月光下唱《乌兰巴托的夜》时眼底的光。
这张专辑，他本就是为她写的。
他也相信，白清清会如他所想。
“她会的。”
苏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