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426章 天下汹汹
    徐锐镇守北疆二十年,手握重兵,威望极高。

    他的威北军是北疆最能打的部队,从威北关到藏锋谷打了无数胜仗。

    如果他举兵南下“清君侧”,谁挡得住?

    而且王秦心里清楚,徐锐是章望之那边的人。

    打掉徐锐,就等于砍掉章望之的一条胳膊。

    砍掉章望之的一条胳膊,朝堂上就再也没人能跟他抗衡。

    沈文远的计策他已经听进去了,但他还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前台冲锋陷阵的人。

    他在脑子里把朝中能用的御史过了一遍,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王伯安是最合适的。此人是他的门生,弹劾折子写得漂亮,在御史台人脉也广。

    但光靠王伯安还不够。还需要有人从旁策应,让弹劾的声势造得更大、更猛。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御史中丞王伯安、监察御史刘子章、给事中赵孟頫、侍御史陈元龙。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小吏转过身,抱拳低头。

    “去请王伯安大人,明日一早来府中议事。”

    小吏领命而去。

    合约的消息传到威北关时,已经是十二月十九日的傍晚。

    送信的驿卒骑着快马从南边跑来,马背上的公文袋上插着加急的鸡毛。

    跑进威北关的城门洞时,马已经口吐白沫,四条腿打颤,刚进城门就前腿一软跪了下去,驿卒从马背上滚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帅府跑。

    帅府正厅里坐满了人。

    驿卒从怀里掏出那份公文,双手捧着递上去,声音沙哑:“徐帅……朝廷和北凉……签了合约……”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旗幡的猎猎声,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徐锐接过公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周镇山看见了。

    周镇山放下酒碗,碗底碰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徐帅,合约上写了什么?”

    徐锐没有回答。

    他把公文递给周镇山,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和窗前的韩烈并排站着,望着窗外的城墙。

    周镇山接过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铁灰色。

    他猛地站起来,断腿磕在凳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把公文往桌上一摔,抓起拐杖就往地上砸。

    “咔嚓”一声——青石板碎了。

    “割地!称臣!赔款两千万!”

    周镇山的声音在厅里回荡,震得窗户纸嗡嗡响,“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死伤了那么多弟兄,到头来——土地没了,银子没了,脸也没了!”

    马万山拿起公文,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嘴唇跟着字一个一个地动。

    看到“割让青崖关及北部五县”时,他的嘴唇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轰”的一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砖缝里蹦出几粒碎屑。

    马万山的指节破了皮,血流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灰白色的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看一眼,就那么攥着拳头,站在墙前面,肩膀在抖。

    一个千夫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朝廷这是干什么?我们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割地?青崖关是弟兄们拿命守的,赵将军的尸体还埋在城门洞底下,朝廷就这么把它送人了?”

    另一个副将拍着桌子,桌上的茶杯被拍翻了,茶水淌了一桌,浸湿了舆图:“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北凉人打进来!让那些文官自己去谈!让他们跪在拓跋渊面前去签合约!看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住口。”

    韩烈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徐锐身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

    徐锐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不情愿做的事。

    他拿起那份公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双手按在纸上,按了很久,指节泛白。

    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割地。

    称臣。

    赔款。

    他在威北关守了二十年,杀了无数的北凉人,流了无数的血,死了无数的弟兄。

    到头来,朝廷一份合约,把他二十年做的一切都抹平了——不,不是抹平,是倒过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厅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关切,有愤怒,有不甘,有期待——期待他说一句话,说一句“我们不认”,说一句“打回去”,说什么都行,只要他说,他们就信。

    但徐锐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下去吧。”

    没有人动。

    “我说,都下去。”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但那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周镇山拄着拐杖站起来,看了徐锐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马万山从墙上把手放下来,血已经凝固了,在手背上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他看了一眼徐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抱拳,转身,走出去。

    韩烈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徐锐一眼。

    徐锐低着头,看着那份公文,肩膀微微塌着,像背了很重的东西。

    韩烈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