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316章 夜送灯语兵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肩膀上的甲胄都被露水打湿了,暗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身后,一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马衔枚,蹄裹布,刀入鞘,弩上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碰响刀鞘。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川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缰绳,甲胄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但眼神很亮,像是两团火,在黑暗中烧着。

    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精瘦干练,脸上没有多余的肉,颧骨高高凸起,像是刀削出来的。

    他们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箱,木箱不大,一尺见方,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系了好几道,打了死结。

    陈怀远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像是有人在哭。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们知道进去之后意味着什么吗?”

    三个年轻人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练过很多遍。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不怕。

    不是不害怕,是觉得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陈怀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沈川。

    “准备好了?”

    沈川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准备好了。北门方向,北凉人的包围圈有一处薄弱点,在城东北角的那片洼地。那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北凉人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中间有一盏茶的工夫是空档。只要在这盏茶的工夫里冲过去,把人送到城墙根下,城上面的人就能用吊篮把他们拉上去。”

    陈怀远问,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城墙根下?北凉人的弓箭手不会发现?”

    沈川摇头,声音很笃定。

    “那里有一段城墙是凹进去的,正好在弓箭手的射击死角。城墙上的人用绳子把吊篮放下来,人在下面接着。只要动作够快,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斥候探了三天的结果。三天里换了五批斥候,死了两个,才摸清了这条路线。”

    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咬了咬牙。

    “好。动手。记住,把人送到就撤,不要恋战。死一个灯语兵,我都跟你没完。”

    沈川重重抱拳。

    “是!”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进马镫,身体往上一纵,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年轻人。

    那三个年轻人也翻身上了马,动作同样利落,像是练过千百遍。

    背上背着木箱,腰间挂着短刀,面色平静,像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而不是穿过敌人的包围圈。

    沈川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刀。

    刀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是从黑暗中切出来的一道裂缝。

    他把刀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走!”

    一千骑兵无声地从山谷中涌出,像一道黑色的洪流,贴着地面向北凉人的包围圈冲去。

    马蹄裹了布,声音很轻,像是有节奏的鼓点,闷闷的,被夜风吞没了,传不出多远就消散了。

    沈川骑在马上,伏低身子,几乎贴着马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绕开北凉人的大营,从两座营寨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北凉人的篝火在两侧燃烧,火光照亮了营帐的轮廓,一顶一顶,密密麻麻,像是草原上的蘑菇。

    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一只只在黑夜中游走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时远时近。

    沈川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响。

    但他握刀的手很稳,刀柄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响,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前方,安化府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城墙是灰黑色的,和夜色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城墙,哪里是天。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城墙上的火把零零星星,比半个月前少了很多。

    不是因为守军懈怠,是因为火油不够用了,每一支火把都要省着点,能点一支的地方绝不多点第二支。

    有的火把已经烧到了尽头,火焰缩成一团豆大的光,在风中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熄灭。

    沈川压低声音吼道,声音被夜风吞了大半,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快!再快!”

    骑兵们加快了速度,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吃桑叶,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有人从马上探出身子,把背上的连发弩端起来,弩机已经上弦,箭匣已经装满,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一截,又塞回去,再拔出来,再塞回去,反复确认刀没有被卡住。

    就在这时,北凉人的巡逻队出现了。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至少有三十人,骑着马,沿着营寨外围缓缓移动,队形松散,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

    不是半个时辰一次吗?

    怎么提前了?

    他来不及细想,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猛地挥手,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冲!冲过去!”

    一千骑兵不再掩饰,策马狂奔。

    马蹄声骤然炸响,像是擂鼓,又像是山崩,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碎石被马蹄踏得飞溅起来,打在旁边的灌木丛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北凉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号角声骤然响起——呜,呜,呜——尖锐刺耳,划破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