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罗伏鹰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道。

    “那些人,还在关外。带着二十辆马车,走不快。”

    他顿了顿。

    “本王给你三百狼牙精锐,五百骑兵。倾巢而出,把他们堵在关外。”

    赫连铁树抬起头。

    “王,活要见人?”

    叱罗伏鹰看着他。

    “活要见那个叫凌风的。死的也行。”

    赫连铁树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帐外,集结的号角声响起。

    半个时辰后。

    八百骑兵,从额木莫关飞驰而出。

    赫连铁树骑在马上,目光阴冷如刀。

    他身后,是三百狼牙精锐——那是狼牙里最能打的,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再后面,是五百北凉骑兵——轻装快马,一人双马,可以连续追击三天三夜。

    冲出营门的时候,赫连铁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额木莫关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他转过头,看向南方。

    凌风。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搜索开始了。

    赫连铁树把八百人分成二十支小队,每队四十人。

    二十支小队,像一张大网,从北向南,拉网式推进。

    每支小队之间,相隔三五里。

    彼此呼应,互相支援。

    就算有一支小队撞上夜不收,其他人也能迅速合围。

    他们在草原上奔驰,在河谷里搜索。

    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赫连铁树骑在马上,在心里盘算着。

    凌风那些人,带着二十辆马车,走不快。

    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那里山高草密,容易藏身。

    他打了个手势。

    传令兵飞驰而去。

    片刻后,搜索队调整了方向,向西南压去。

    而此时,凌风的队伍,正在一片丘陵间艰难前行。

    凌风发现不对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车队走了一夜,人困马乏。

    那些缴获的马车,虽然套上了北凉的骡马,但毕竟装了太多东西,走不快。

    一夜下来,只走了四十里。

    凌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上,烟尘四起。

    不止一股。

    是很多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停下!”

    车队停下。

    凌风翻身下马,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三个方向传来。

    东边,西边,北边。

    他站起身。

    刘三脸色一变。

    “旗总,他们发现咱们了?”

    凌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东边。

    西边。

    北边。

    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马蹄声。

    那不是一支骑兵。

    是三支。

    从三面包抄而来。

    凌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爬上一座土坡,伏在草丛里向外望去。

    东边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在飞驰,扬起漫天的尘土。

    西边的丘陵间,另一队骑兵正在穿行,身影时隐时现。

    北边的来路上,第三队骑兵已经越过了之前那道河谷,正向这边压来。

    三面合围。

    只有南边,暂时是空的。

    但那是因为南边是通往威北关的方向。

    他们只要往南跑,就会被这三支队伍从侧后追上,在开阔的草原上被包了饺子。

    刘三也爬了上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旗总,咱们被围了。”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三支正在逼近的骑兵,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往南,是死路。

    开阔的草原,没有遮挡,四百人带着二十辆马车,跑不过轻骑。

    往东,往西,往北,都是狼牙。

    硬拼,能拼掉一些,但最后全得死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

    “撤。往西南方向。”

    刘三一愣。

    “西南?那边是……”

    凌风打断他。

    “那边地形更复杂。进去之后,他们的人多优势就没了。”

    他转身,滑下土坡。

    “快!让所有人动起来!”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马车在草丛里狂奔,车轮碾过野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人跟在马车后面跑,有人拉着缰绳,有人推着车厢,拼了命地往前赶。

    可马车太沉了。

    二十辆马车,每辆都装着三千斤的物资。

    骡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累得口吐白沫,脚步越来越慢。

    凌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越来越近了。

    东边那队骑兵,已经能看清旗帜上的狼头。

    西边那队,也进入了视野。

    北边那队,离他们不到五里。

    三面合围的口子,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刘三打马冲过来,满脸是汗。

    “旗总!这么跑不行!马车太沉了!再跑半个时辰,就得被追上!”

    他顿了顿,咬着牙道。

    “属下带一队人留下断后!你们带着物资先走!”

    凌风猛地转头看他。

    “断后?”

    刘三点头。

    “是!一队人,拼死拖住他们一会儿,你们就能……”

    “闭嘴。”

    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刘三愣住了。

    凌风看着他。

    “要断一起断,要走一起走。这话,我只说一遍。”

    刘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凌风没有再看她。

    他勒住马,看着那些正在艰难前行的马车。

    然后,他开口。

    “停下。”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凌风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匹累得直喘粗气的骡马。

    然后,他转身。

    “把马车上的东西,全卸下来。”

    李闯愣住了。

    “旗总?这是咱们拼死抢回来的……”

    凌风看着他。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带着这些东西,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李闯还想说什么,被刘三扯了扯袖子。

    他闭上嘴。

    凌风继续道。

    “箭矢,皮甲,留下。攻城器械,全烧了。”

    他顿了顿。

    “马车,全部破坏。骡马,杀了。”

    刘三浑身一震。

    “杀马?旗总,这些马……”

    凌风看着他。

    “杀。”

    刘三不再问了。

    他转身,招呼弟兄们动手。

    一辆辆马车被推到一边。

    一捆捆箭矢被卸下来,堆在草地上。

    一套套皮甲被扔下来,堆成一座小山。

    而那些攻城器械的部件——云梯的梯身,攻城锤的锤头,箭楼的底座——被堆在一起,浇上猛火油。

    轰——

    火焰腾空而起。

    那些攻城器械,在火里噼啪作响,很快被火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