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锐笑了笑，看着他，道：“臭小子，你知道斥候营具体有多少人吗？”
“八百七十三人。”
徐锐又问。
“你知道侦察旗现有多少人吗？”
凌风顿了顿。
“加上死字营新选的二百多人，共三百人。”
徐锐点点头。
“你这些人，加上八百七十三人……”
他看着凌风。
“你带得过来吗？”
凌风沉默。
徐锐继续道。
“侦察旗在精不在多。若将斥候营并入，人数暴增，训练资源分散，反会稀释精锐。你那些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夜不收，会被淹没在人堆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的夜不收和风无痕，必须保持小而精。这是你凌风的刀，也是威北关的刀。刀钝了，拿什么杀敌？”
凌风垂首。
“元帅教诲，卑职铭记。”
徐锐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的想法，也不是全无道理。”
凌风抬眼。
徐锐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斥候营那八百多人，确实训练不足，战力堪忧。若放任不管，上了战场就是送死。这次北凉暗影潜入，若斥候营能及时发现，侯将军也不至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凌风知道他想说什么。
侯云龙重伤，至今未愈。那夜若不是斥候营未能及时发现刺客潜入的踪迹，何至于此？
徐锐沉默片刻，继续道。
“这样。你派几名得力教头，去斥候营轮训。把化妆潜伏、地图识别、基础文化这些本事教给他们。不求人人如夜不收，但求比现在强。”
他顿了顿。
“八百多人，能教会一半，就是四百双好眼睛。四百双眼睛盯着北凉人，比你现在这几十双眼睛，管用得多。”
凌风眼睛一亮。
“元帅的意思是，让侦察旗的教头，去给斥候营上课？”
徐锐点头。
“正是。人还是各营的人，编制不动。但本事，你们侦察旗教。教得会多少，看你们的能耐。”
他顿了顿。
“这事办成了，比你多带八百人更有用，况且，以后侦察旗若是继续扩编，或是……遭遇意外重创，斥候营便是最好的兵源储备。”
凌风听完这句话，眼前骤然一亮。
他怔怔看着徐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自己想的只是如何把这八百多人收归麾下，如何集中训练、统一指挥。
可徐锐想的，是编制不动却能提升战力，是既保全精锐又不浪费资源，更是为将来埋下一条退路——
万一侦察旗哪天打残了、打废了，那些受过侦察旗训练的斥候，就是现成的种子，拉过来就能补上。
这才是真正的将帅之谋。
不争一时之功，不计一城一池，着眼的是全局，是长远，是那些他凌风根本没有想到的“万一”。
凌风忽然有些惭愧。
他总以为自己来自后世，见识广，懂得多。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徐锐能坐镇威北关二十年，让北凉人闻风丧胆，靠的不是什么后世知识，而是这份沉甸甸的、用无数血火淬炼出来的眼光与格局。
他不是没有现代人的知识储备，他是不需要。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座山。
凌风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元帅远见，卑职不及。谢元帅点拨！”
徐锐摆了摆手。
“去吧。教头人选，你自己定。三个月后，本帅要看成效。”
凌风起身，郑重抱拳。
“是！”
凌风回到侦察旗驻地时，已是黄昏。
他策马至营门口，下马，往里走。
操练场上，夜不收正在操练。李闯带着一队，刘三带着一队，两队对练，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王铁柱站在场边，板着脸，盯着那些对练的士卒。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谁动作不规范，上去就是一棍。
见凌风进来，他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旗总！”
凌风点点头。
“刘三和李闯呢？”
王铁柱指了指操练场。
“都在训人呢。这两日两队刚分好，正在磨合。刘三那队有几个刺头，不服管，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李闯那队稳当些，但有几个反应慢的，正加练呢。”
凌风看了一眼操练场。
刘三正对着一个年轻士卒吼，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那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闯则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给几个士卒画着什么。那几个士卒围在他身边，认真听着。
凌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把他们都叫来。营房议事。”
王铁柱抱拳。
“是！”
片刻后，刘三、李闯、王铁柱、南宫瑾齐聚营房。
凌风坐在案后，将徐锐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刘三听完，挠挠头。
“派教头去斥候营轮训？那得派谁去？”
凌风的目光，扫过三人。
刘三、李闯要带夜不收，走不开。
南宫瑾要训风无痕，也走不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
王铁柱是夜不收老人，沉稳踏实，经验丰富，且性子严厉，最适合整治那些散漫惯了的斥候。
凌风看着他。
“王铁柱。”
王铁柱上前一步。
“属下在。”
凌风道。
“交你个差事，敢接吗？”
王铁柱抱拳。
“旗总只管吩咐！”
凌风将斥候营教头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斥候营有多少人，分散在哪几个营，要教什么内容，轮训多长时间，要注意什么，一样一样说清楚。
王铁柱听完，咧嘴一笑。
“属下还以为是什么难事。不就是训斥候吗？属下保证把他们训得服服帖帖。”
凌风看着他。
“你可得想清楚。斥候营那八百多人，分散在各营，平日里没人管，散漫惯了。”
“你去，是当恶人的。那些斥候，有的资历比你老，有的功劳比你大，有的背后有人撑腰。你镇得住？”
王铁柱点头。
“属下知道。”
他顿了顿。
“旗总，属下在夜不收跟着您打过仗，杀过敌，立过功。可属下心里一直有个念头。”
凌风看着他。
“什么念头？”
王铁柱道。
“属下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独当一面。”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
“旗总，您把这事交给属下，属下一定给您办好。办不好，您撤了属下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