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传令兵高举令旗。
“凌旗总！周千户急令，命你即刻前往东三号烽燧台！”
凌风心中一凛。
东三号烽燧，是首批安装灯语系统的三处关键烽燧之一。
若非紧急军情，周镇山不会直接急令召他前往。
“刀疤李！继续操练！刘三，随我去！”
凌风点了刘三，两人翻身上马，跟着传令兵，朝着关城东侧的山峦疾奔。
东三号烽燧台位于一座险峻的山峰之巅，视野极佳，可俯瞰数十里外的荒原与丘陵。
凌风与刘三沿着陡峭的山路策马而上，不多时便抵达烽燧台下。
周镇山竟已亲自在此，面色沉凝，正与值守的燧长说着什么。
沈川也在旁边，眉头紧锁。
“大人！”凌风下马上前，抱拳行礼。
周镇山转过身，指了指远处苍茫的荒原。
“凌风，你看。从昨日午后至今，东面、北面，已有至少五处烽燧，以灯语传回警讯。”
他声音低沉。
“警讯内容并非发现大队敌骑，而是……发现有北凉小队，在距离烽燧台数里之外，逡巡窥探。他们并不靠近袭扰，只是远远地观察，记录方位，停留一段时间后便迅速撤离。动作干脆，目标明确。”
凌风顺着周镇山所指方向望去，一片空旷，并无异样。
但他立刻明白了周镇山的意思。
“他们在侦察我们的烽燧台？尤其是……新设了灯语的烽燧台？”
“不错。”周镇山点头，脸色难看，“而且，他们似乎很清楚哪些烽燧是新设的。几次窥探，都精准地避开了旧有烽燧的视线死角，专门针对我们新选的点位进行远距离观察。这绝不是巧合。”
凌风的心猛地一沉。
灯语系统是威北关最新的边防机密。
除了参与铺设的核心工匠、值守士卒以及少数高级军官，外人并不知晓具体哪些烽燧进行了改装。
北凉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
“内应！”凌风与周镇山几乎同时吐出这两个字。
沈川咬牙道：“定然是关内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将灯语烽燧的位置，甚至可能连部分灯语信号规律，都透给了北凉人！”
凌风想起自己遇刺时，那五名狼牙死士手中，竟持有改进后的弩。
军械流出，内应未除。
如今，灯语系统刚立新功，便被敌人盯上，开始针对性侦察。
这个内应，地位恐怕不低，且隐藏极深。
“周大人，关于内应的调查……”凌风看向周镇山。
周镇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恼怒。
“一直秘密进行，但……进展缓慢。此人极为谨慎，行事不留痕迹。军中与北边有往来者不少，商队、货栈甚至一些边民，都有可能。逐一排查，如同大海捞针。且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他看向凌风：“你可有想法？”
凌风沉吟片刻。
“大人，既然常规排查难有进展，不妨换个思路。”
凌风的话，让周镇山和沈川都看了过来。
“换个思路？说来听听。”周镇山示意他继续。
“常规排查，目标是大海里的鱼，鱼还藏得深。”凌风缓缓道，“但若我们不去找鱼，而是去搅动海水，看哪里最先泛起不寻常的浊浪呢？”
他顿了顿，解释道：“内应传递情报，必有渠道。”
“无论多隐秘，总需借助关内的人或物。近期与北边往来密切的商队、货栈乃至某些行迹异常的边民，就是最可能‘泛浊浪’的地方。”
“灯语系统位置泄露，说明内应近期必然活跃过。顺着这个时间点，排查那段时间所有与北边有过接触或行为有异的人员、商户，范围能缩小很多。”
周镇山若有所思，手指轻敲着烽燧台冰冷的石壁。
“有些道理。但此事仍需隐秘，不能大张旗鼓。你夜不收如今风头正劲，若明着去查，易打草惊蛇。”
凌风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夜不收可暗中进行，以训练、侦察为名，在关城及周边暗中摸排。”
“沈川大人麾下的巡城队，也可配合，加强对可疑区域的例行巡查频率，施加压力，迫使可能的内应或接头人有所动作。”
沈川眼睛一亮：“双管齐下？明面上我的巡城队加强检查，制造紧张气氛；暗地里你的夜不收潜伏观察，捕捉异常。好主意！”
周镇山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协同办理。凌风，你全权负责暗中调查，必要时可调动夜不收一切资源。”
“沈川，你配合施加明面压力。记住，宁可慢，不可错，更不能暴露意图。”
“是！”凌风与沈川齐声应道。
周镇山又补充道：“涉及军务机密，若查实，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本官授你二人临机决断之权，若遇抵抗或紧急情况，可先行处置，再行禀报。”
这已是极大的信任和授权。
凌风心头一凛，郑重抱拳：“必不负大人所托！”
路上，凌风与沈川并肩而行。
“凌风，此事棘手。”沈川低声道，“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户数百，往来边民更多，暗地里做些买卖的不知凡几。要从这里面揪出藏着的鬼，难。”
“再难也得做。”凌风目光望向关城方向。
“此贼不除，我军在明，敌在暗。灯语系统被发现只是开始，日后任何新策、调动，都可能被提前获知。边关安危，系于此线。”
沈川重重点头：“我明白。巡城队这边你放心，我会挑选最可靠的弟兄，把握好分寸，既施压，又不至于让真正的商人百姓怨声载道。”
“有劳沈大人。”
回到侦查旗驻地，凌风立刻召集核心队员。
刀疤李、刘三、陈二狗、王铁柱、赵石头等十余人聚于密室。
凌风将内应之事、周镇山的授权以及初步计划告知众人。
众人听闻竟有内奸将灯语烽燧位置泄露给北凉，无不义愤填膺。
“狗娘养的！吃里扒外！”刀疤李咬牙骂道。
“旗总，您下令吧！怎么查？”刘三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