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了？”
周衍的声音从门口处传进来，苏岁急忙拿下正抚着脸颊的双手，胡乱从办公桌上撑起来。
“周总？你，你怎么过来了？门——”
他甚至没敲门就进来了？苏岁紧张地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你门都没关，再大点声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周衍抬起一条长腿，将办公室的玻璃门推带上，随后走到苏岁的办公桌前。
苏岁只用嗅觉感受到他的靠近，但并不知道他此时站在什么方位。
她的脸上再次蒙起一丝紧张的红，下意识抓住挂在办公桌旁的牵引绳。
“抱歉周总，我不是故意在上班时间接私人电话的。”
话音未落，叮咚一声，一条语音消息传进苏岁的蓝牙耳机。
不是冯晓梧，是苏定航。
【苏岁，不管你在外面找了什么眼科医生。你用得到爸妈也好，用不到也罢。该你的责任别想逃避。我不能说保证找到一个帮你治好眼睛的医生，但若是想让任何一个接诊的医生把你这个病人拒绝，在江城，你爸我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懂点事，苏岁，别逼着我们连这点父女情面都不讲。】
苏定航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比起冯晓梧表面上肆无忌惮的偏袒，有些时候他更像是这个家里唯一公道的声音。
至少在小来小去的物质满足上，给苏若什么，也会给到苏岁什么，并不会像冯晓梧一样絮絮叨叨给她各种难受的压力。
但真到了事关家族利益的节点上，需要他苏定航拿出一家之主的态度去震慑时——
他只会比冯晓梧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来得更冷血，更绝情，手段更卑劣。
当着周衍的面，苏岁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摘下自己的蓝牙耳机，面有难色地请求周衍：
“周总，我能下班了么？”
“才五点？”
周衍拧紧眉头。
苏岁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里的牵引绳：“我……家里有点事，今天可能不方便加班。对了，我已经把饭店和会所的备选表格发到您邮箱了。”
她强调自己的工作内容已经完成，而且五点钟已经是正常该下班的时候。
“你见过哪个秘书是可以每天准点下班的？”
周衍听得出她话里强调的意思，嘴角勾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反腰一转，坐在了苏岁的办公桌上。
她的桌子上有一小盆仙人掌，毛刺软软的。
西落的最后一缕余晖映出苏岁脸庞一侧的光影，白皙的皮肤被阵阵充红分割光影，汗毛也是细细软软的。
她的皮肤一直都那么好，身上更是……
“我……我真的是有事。周总，麻烦您通融一下。”
苏岁害怕父亲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威胁，她知道苏家产业下面是有几处相关医疗领域的。
投资合作的人脉不会少，如苏定航所说，或许他没有让自己重见天日的本事，但想要她瞎一辈子的手段还是有的。
“行。”
周衍轻哼一声。
苏岁说了句谢谢，却并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她愣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迟迟不敢动。
“走啊，你不是急么？”
周衍不怀好意地催促。
“哦，那我收拾东西了。”
苏岁关上电脑，拿上手机，提上包。
半张桌子之隔，她能清楚听到周衍坐姿压在桌面的吱嘎声，以及那抹熟悉又粗重的呼吸。
“周总？”
苏岁心里毛毛的。
“干什么？”
周衍没好气地应声。
苏岁有点无奈：“我要走了。”
周衍：“所以我不能在你的办公室坐会儿，看看你的工作文件？”
苏岁摆手：“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不我把晚饭给您安排一下再走吧？”
周衍毕竟前后帮了自己这么多次，又是因为她才受伤处处不便利的。
苏岁觉得，良心这个东西，完全没有好像也不行。更何况看在程笑眉的面子上，自己也应该好好照顾一下这位“大外甥”才是。
“你觉得我会把自己饿死么？走都要走了，还装什么责任心爆炸。”
周衍揶揄了一句，继续摆弄着苏岁那盘小仙人球。
苏岁吃了个瘪，不敢再多话。
她匆匆把牵引绳拉上，跟周衍说了声明天见，推门出去了。
可才走出两三米，就听到办公室里咣当一声！
什么重物直挺挺倒下的动静！
苏岁心中一凛，反身跑回去——
“周总！”
她跪在地上摸索到男人的身躯，顿时吓得小脸惨白。
“周总！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周衍的呼吸很重，伴随着扑面灼热的温度。
苏岁慌忙去探他的额头，却被男人一把攥住手掌。
周衍的手心这么烫？
“周总，你又发烧了？我去叫行政部拿体温计——”
周衍应哼一声：“有什么好量的，发不发烧我自己还不知道么？扶我起来。”
苏岁赶紧哦了一声，双手用力将周衍的一只手臂揽住，向上提起。
奇怪的是，他的手心明明很烫，可隔着衣料碰触到他的手臂，腋下，腰肋，却并没有觉得体温异常？
苏岁不敢相信自己不算专业的判断，于是忙问周衍，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躺会就行。”
周衍表示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后的眩晕症状，只想休息。
“你扶我回办公室。”
“好。”
苏岁用小小的身体撑起高大的男人，虽然知道他已经尽力将大部分的重量偏移到另一侧，否则实打实的早就把自己压趴下了。
但就是这一小部分的重量，也足以令苏岁狼狈不堪。
苏岁咬着牙，摇摇晃晃扛起周衍的手臂，摸到他布满绷带的手掌，又因为害怕弄疼他而不得不赶紧触电般收回。随后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
真沉啊！
高高瘦瘦的体形，衣服下面全是实打实的肌肉。
“周总……我，要不我叫人去帮忙吧。”
苏岁收回无处安放的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就这么急着走？”
周衍冷哼一声：“我又没求着你回来管我。不过十几米的路，我自己爬也爬得回沙发上。”
苏岁：……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岁怎么可能真的把他丢下不管？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周衍那说话的口吻酸酸的，茶茶的？
就像阿宴有次跟她闹别扭了——
苏岁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大脑里分分钟补出了小男生眼泪汪汪看着她的画面。
“嗯……”
突然之间，周衍浑身猛的一缩，发出十分奇怪的叫声。
苏岁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弄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