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门开了，脸色苍白的苏若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冯晓梧和苏定航扭身扑过去：“若若！若若你怎么样！”
“爸……妈……是我对不起你们……”
“傻孩子，你要疼死妈妈啊！”
冯晓梧的情绪瞬间决堤，直接扑到小女儿手边，泪如雨下。
“妈妈，我不想辜负你和爸爸的期望，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嫁给能对咱们家生意有帮助的大户人家。我……可是我真的太没用了……”
苏岁看不到这画面，但光是听着，耳朵就已经脏了。
“苏若，你要是愿意，替我嫁给傅明远也不是不可以。”
“苏岁！你说什么呢！”
说傅明远，傅明远就到。
他三步两步跑上前，拉住苏岁的手臂：“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赌气说这些？伯父伯母，小若妹妹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今天第一天入职没有把她安排好照顾好——”
傅明远摆出一副高情商自谦的态度，苏岁越听越反恶心，索性牵上狗远远站到一边去。
曾几何时她花了十年时间走到一个家的距离，可如今这家里早已没有了温度。
“明远，你也别往心里去，若若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自己委屈着。至于周公子那边——”
“爸妈！千万别给小周总知道！那样他……他只会更厌恶我的！”
苏若哑着嗓子，泪水簌簌而下。
“若若，妈看还是算了吧。那小周总既然对你没意思，妈也不想再委屈你。同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有的是，让你姐夫也帮你再找找。明远，以后都是一家人，若若这边你也多费心了。”
“妈，可我是真的喜欢小周总……我……”
苏岁靠着墙站定，像个局外人一样听他们一言一语。
面上客气，暗里其实都在博弈。
说是不让周衍知道，其实根本就是想让周衍知道，苦肉计加亲情牌再上一副道德绑架牌。
上流社会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能用点下流的手段。
“好了好了，妈知道，先别说这个了。”
冯晓梧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直给苏定航递眼色。
苏定航会意：“明远，你看这个事，主要就是个小误会而已。若若也是心疼周公子，不是有意要冒犯周太太的。要是能有机会好好解释下，哪怕让我们当父母的去认个错——”
傅明远连连点头：“伯父伯母言重了，我那小姨妈性子虽然挺古怪，但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记仇的。我表弟年纪还小，心思也没定。说不定只是缘分还没到，我会找机会合适处理的。请放心。”
“哎，岁岁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也是难为你了明远，还要处处包容岁岁——”
苏定航看了一眼已经站离他们好几米远的苏岁，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用冷漠空洞的双眼给整个世界摆脸色。
“苏岁！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苏定航上手就要去拉扯苏岁，却被小Q误会以为要伤害苏岁。
嗷的一声，小Q扑过去冲着苏定航小腿就是一口。
“啊啊啊！你这死狗！”
苏定航大叫一声，疼得满头大汗：“早晚把你这死狗炖了你信不信！你瞎一辈子，狗畜生还能陪你一辈子么！”
“你说什么？”
苏岁牵着绳子的手蓦然一松，本来还有些克制的小Q误以为是主人释放的信号，这下子可算是放飞自我了。
站起来一人高的大狗嗷嗷扑上去，傅明远和苏定航两个人都弄不住。
眼看场面失控，还好有个过路的医生过来帮忙才平息下来。
而此时的苏岁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她凭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逼近那所谓的一家人。
“你们给我说清楚，我的眼睛是不是不会好了？是不是？”
“岁岁……”
“你们给说清楚！”
感觉到傅明远从旁边伸出来碰触她的那只手，苏岁一阵生理性反胃：“你别碰我！”
“苏岁！”
冯晓梧气急败坏冲上来：“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们辛辛苦苦帮你找大夫治眼睛，你又到哪里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想一出是一出！”
“苏岁，若若这才刚醒，哪有时间跟你纠缠这些有的没的？”
苏定航跟妻子站在统一战线指责苏岁：“赶紧让明远送你回去，别在这添乱了。”
……
傅明远的车上，苏岁一脸空洞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无言。
“好了，我知道你这是快要做手术了，难免心里紧张。”
车停在楼下，傅明远再次伸手去搭苏岁的手背，却被她再一次抽走。
傅明远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做手术肯定都是有风险的。谁也不能保证100%成功。但就算你的眼睛永远看不见，我也不会离弃你的。岁岁，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心意。”
“傅明远，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么？”
苏岁突然转过脸来，冷冰冰地盯着傅明远。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甚至因为长久失明，瞳孔退化出一种萎缩的灰白色。
傅明远忍不住冷噤一声：“你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一些小时候的事。”
苏岁的嘴角轻轻牵起一抹惨然的笑：“我五岁那年跟家里走失，被人贩子拐走。辗转好几个城市，被一家人买回去当女儿。可是没多久养父母生了自己的孩子，对我越来越差，非打即骂……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能让我摆脱这个地狱，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后来，家里着了一场火，养父母一家三口全死了。死因是他们在家吃羊肉火锅，酒精灯引燃了被炉。只有十一岁的她一个人在寒冷的夜晚坐在巷子口看着家里的小水果摊，逃过一劫。
再后来，她被送到福利院，十五岁那年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被接回了苏家。
“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岁岁。”
傅明远低吟一声，还想再伸手去拉苏岁，但想起前几次吃瘪，最后犹豫着又缩回了手。
“所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我在想，我现在遭遇的一切，应该是我那时候的报应。我诅咒养父母们不得好死……的代价。”
苏岁想，如果不是因为太害怕更糟糕的报应，她早就诅咒傅明远被车撞死了。
下一秒，咚的一声，苏岁只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抢去！
同样的小区楼下，差不多同样的时间，距离傅明远的车被砸才过了几天？
新车又被追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