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田带着七八个年轻人涌进来,个个脸上带着气。
小芳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一把草,看见这些人,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你们干啥?”
顾守田站在人群后面,冲前面几个年轻人努了努嘴。
一个愣头青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
“小芳婶子,顾大力呢?让他出来!他凭什么不让我们建厂?他那个老屋占了建厂最好的位置,他不让出来,咱们村的发展就卡在这儿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让他出来!”
“当团长的时候不管村里,现在退伍了还想拦着咱们?”
小芳把手里的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慢慢直起腰,目光从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去.......
一个个眼里冒着火,攥着拳头,像被人点着的炮仗。
她心里一沉。
这几个愣头青,一看就是被人挑唆来的。
她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人群后面那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上,是顾守田。
又是这个顾老三。
小芳咬了咬嘴唇。
大力那个人,性子硬,跟这些人硬碰硬,只会越闹越大。
谢云飞倒是个会周旋的,可偏偏不在。
她不能让大力出来。
顾老三分明就是故意要激怒大力,闹大了才好浑水摸鱼。
“他不在。你们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稳。
愣头青往前逼了一步。“等他回来?他躲着不出来怎么办?”
顾守田躲在人群后面,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小芳,你一个离婚的女人,掺和男人的事干啥?让大力出来,把话说清楚。躲着算什么本事?”
他这话一出,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让他出来!”、“躲着也没用!”
有人推推搡搡往前挤,小芳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可她还是挡在门口,没让开。
一个年轻人不耐烦了,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让开!”
小芳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的草撒了一地,她疼得“哎呦”了一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低吼从身后炸开,震得几个人耳朵嗡嗡响。
顾大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后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铁锹,锹上沾着湿泥。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惹怒的豹子。
他几步跨到小芳面前,弯腰把她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把她护在身后。
小芳的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站住了。
顾大力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声音不高,可阴得像淬了冰:“谁动的手?”
没人敢吭声。
那几个年轻人刚才还气焰嚣张,这会儿被他那目光一扫,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低着头,往后退。
顾守田躲在人群后面,夹着尾巴想溜。
“三叔。”顾大力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当长辈的,看着侄媳妇被人欺负,能看得过眼去?”
顾守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干咳了两声,没敢接话。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
他仗着人多,壮着胆子嚷嚷:“顾大力,你不是团长了,给谁摆谱呢?要不是你,咱们村这厂能黄了么?”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你当团长的时候村里没沾你一点光,现在退伍了还想拦着大家致富?”
“老屋不让出来,厂子建不成,你负得起责吗?”
顾大力没理他们,目光从顾守田转移到眼前的这几个愣头青身上。“我再问一遍,刚才谁推的我媳妇?”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有七八个人,顾大力就一个。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在身后给他壮胆。
顾守田趁这空当,脚底抹油,溜出了院门。
他一口气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喘口气,心还在砰砰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嘀咕:那几个愣头青,怕是要吃亏。
还好,他溜得够快。
其实,他就是想故意把事闹大了。
顾大力揍得他们越重越好。
他还没想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哀嚎。
他转过头,远远看见院子里尘土飞扬。
一个年轻人从院门里飞了出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捂着腰嗷嗷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八个人,像扔麻袋一样,一个接一个从院子里飞出来,摔成一堆。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滚了几圈才停住。
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顾大力站在院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再说一遍。老屋是我家的,不卖。建厂的事,找村长谈。谁要是再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多少人,来一个扔一个,来两个扔一双。”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
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腿还在打颤。
他们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顾大力十几岁就能扛起一头牛犊子,在村里没人敢跟他动手。
那时候他们以为只是传说。
今天才知道,传说都是真的。
那个“顾大力”三个字,在村里本来就是一道符。
现在这道符,砸在他们身上了。
顾守田躲在远处的墙根底下,看着这一幕,腿都软了。
他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顺着墙根溜回了家。
他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老婆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咋了?脸白成这样?”
顾守田摆摆手,没说话。
他扶着墙,慢慢挪到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
他老婆跟进来,又问了一遍,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没、没事。”
顾守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还在抖。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攥成拳头,又松开。
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老婆在忙活,锅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换上,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又从柜子深处摸出几块钱,攥在手心里,揣进兜里。
他没跟老婆打招呼,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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