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邮电所。
顾大力拿起电话，拨了谢云飞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
“我是谢云飞。”
“谢师长，是我，顾大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谢云飞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顾大力的声音，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
“大力？你那边怎么样？”
顾大力靠在柜台边上，握着话筒，声音压低了：
“谢师长，青山大队这边要建一个造纸厂。镇上的领导来视察，村里人都挺积极。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谢云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地方不对劲？”
顾大力说：“青山大队太偏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什么人会把厂子建在这种地方？投资建厂不图交通便利？不太合理。”
谢云飞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会议纪要上。
今天早晨的紧急会议，方副司令员通报了最新敌情。
敌特势力正在调整策略，从军事领域转向地方，打着“发展经济”“投资建厂”的旗号，在一些偏远村镇渗透。
他们利用基层干部急于求成的心理。
用资金和项目开路，拉拢腐蚀干部，窃取情报，甚至在当地建立隐蔽据点。
方副司令员特别强调，这类项目往往选址偏僻、投资主体不明、资金流向诡异，表面是合法企业，背地里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散会后，谢云飞一直在琢磨，水城周边那么多村镇，哪个地方最可能被盯上？
没想到顾大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你怀疑投资方有问题？”
顾大力没直接回答，只说：“我不懂经济，可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帮我查一下投资方的背景，看看是什么来路。”
谢云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握着话筒，声音压低了：“大力，你听我说。今天早晨军区开了紧急会议，方副司令员通报了一个情况——敌特最近在地方上搞动作，以投资建厂为名搞渗透。你那个造纸厂，很可能就是这种路子。”
他顿了顿，“你盯紧点。别声张。我这边立刻派人去查。”
顾大力的声音沉下来：“好。我知道了。”
说完正事，顾大力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低了：“铁妮在你那儿，麻烦你了。”
谢云飞走回桌边坐下，声音松了一点：“不麻烦。她挺好的。”
顾大力握着话筒，顿了一下，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铁妮那孩子睡觉不老实，老是踢被子。天一冷就爱蹬，你晚上多看着点。还有她挑食，光爱吃肉，青菜碰都不碰。你费点心思，盯着她多吃菜。”
谢云飞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来。
他听出来了，顾大力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不好意思说“我想闺女了”。
他笑了笑，语气松快：
“你放心。晚上我和我妈起来都去给铁妮盖被子，她蹬一回我们盖一回。
甜食也在控制，我妈稀罕铁妮，老想给她糖吃，我就当坏人，把糖果全拿到办公室锁起来了。
饭菜也都调剂着做的，肉和青菜都有。你不用惦记。”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顾大力，你这不当兵了，改行当老妈子了？”
顾大力被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秒，声音闷闷的：“等你有孩子了，你一定比我更像老妈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怀好意的调侃，“对了，你还不赶快和孟军医把事办了？磨蹭什么呢？”
这回轮到谢云飞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根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青山大队那边盯紧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说完不等顾大力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顾大力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话筒放回去，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个硬币，付了电话费，走出邮电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影，迈步下了台阶。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眉头拧着，像是想起了什么。
站了几秒，又转身回去，推开邮电所的门。
“同志，我还要再打个电话。”工作人员点点头，把电话推过来。
顾大力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一个清丽的年轻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谨慎：“喂？”
顾大力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边先开口了，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点试探：“顾团长，是你吗？”
顾大力嘴角动了一下，有点自嘲。
“我上次说了以后不再联系你，结果食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
水城军区，谢云飞办公室。
谢云飞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赵猛，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打到军区保卫部。
“老周，我是谢云飞。帮我查一个事——青山大队造纸厂的投资方，底细、背景、资金来路，越详细越好。查到直接给我打电话。”那边应了一声，挂了。
几分钟后，赵猛推门进来，立正敬礼。“谢师长，您找我？”
谢云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猛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谢云飞看着他，没急着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猛，青山大队要建个造纸厂。顾大力觉得不对劲，我怀疑那里头有事。”
赵猛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事？”
谢云飞说：“敌特最近在地方上搞渗透，以投资建厂为名，拉拢腐蚀基层干部。那个造纸厂，很可能就是这种路子。”
赵猛的拳头攥了一下。“那老连长在那边，岂不是有危险？”
谢云飞看着他，声音压低了。“所以我叫你过来。我想派你去青山大队。不是以军区的名义，是私下。你去了，帮我摸清楚几件事——投资方是谁，钱从哪儿来，镇上那个领导跟谁接触。拿到实证，比什么都管用。”
赵猛站起来。“行。我这就去准备。”
谢云飞摆摆手。
“不急。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后天出发。到了那边不要声张，先去找顾大力，他比你熟悉情况。”
赵猛点点头，转身要走。
“赵猛。”谢云飞叫住他。
赵猛回头。
谢云飞看着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事不能走漏风声。万一基层有人已经被渗透，你还没到地方，消息就传过去了。”
赵猛立正，神情严肃。“谢师长放心。我谁都不说，连苏白都不告诉。”
谢云飞嘴角动了一下。“去吧。”
赵猛推门出去了。谢云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那厂子真是敌特的棋子，那顾大力那边就危险了。
他得赶在那厂子落地之前，把线头找出来。
赵猛这个人，粗中有细，办事踏实，让他去，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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