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欲揽 > 第287章 总要有人替她去看,去享受的
    沈明禾看出李戟宁眼中瞬间燃起的、关于越知遥的希冀,未等她开口询问,便主动说道:“至于越知遥……陛下说了,他会亲自处理。此事,本宫无权干涉。”

    李戟宁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

    她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那……那他……是不是必死无疑?”

    沈明禾看着她,目光澄澈却无情地斩断了她最后的幻想:“李昭仪,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犯下的是何等大错。你的过错,陛下念及旧情与威远将军府功勋,或可网开一面。但越知遥……”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无比冰冷:“他身为天子近臣,陛下亲信,却知法犯法,秽乱宫闱,觊觎陛下之人。这在陛下眼中,已非私情,而是对帝王威严、对君主信任的挑衅与践踏……”

    “陛下是帝王,是君主,绝无可能容忍这样的背叛。他的结局,自他踏入你宫门的那一刻,或许就已注定了。”

    李戟宁听完,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矮凳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喃喃道:“是我……是我害了他……”

    沈明禾望着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沉默片刻,却说出了一句出乎李戟宁意料的话:

    “这种事情,越知遥并非无知稚子,他是成年男子,更是历经风浪的玄衣卫指挥使。”

    “若他心如铁石,不情不愿,你又如何能强迫得了他?说到底,不过是……你情我愿之事。既是你情我愿,又怎能分得清,究竟是谁害了谁?”

    李戟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明禾。

    她没想到,身为皇后的沈明禾,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斥责她的淫荡,反而……

    她怔怔地问:“那……娘娘会如何处置我?”

    李戟宁顿了顿,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娘……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淫荡无耻的坏女人?在宫里做出这等……丑事?”

    沈明禾轻轻摇头:“若本宫真是那般想的,今日还会坐在这里,与你说话吗?”

    她看着李戟宁,继续说道:“当年你被接入上京城时,年纪尚小,后又……身不由己被送入这深宫后院。个中孤寂苦楚,或许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与陛下虽有夫妻名分,却无夫妻之实。”

    “在本宫看来,一个虚无的名分,本就不该成为困住女子一生、剥夺她追求温暖与依靠的冰冷牢笼。”

    “陛下是男子,是帝王,他坐拥天下,永远不会知道,只有四方宫墙、一片天空的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多么令人窒息和压抑。”

    她的语气平和,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李戟宁的心坎里,那是一种她从未奢望过的理解。

    “所以,大周元熙帝昭仪李氏,因昨日意外落水,寒气入体,夜里突发急症,高热不退,已于今日清晨……薨逝了。”

    李戟宁猛地睁大了眼睛,震惊万分地看向沈明禾,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娘娘这是……要放她走?

    要让她假死脱身?

    “为、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充满了不解,“我与娘娘并无多少交集,昨日出手……也、也算不得什么大恩……”

    沈明禾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甚至狡黠,与她平日端庄雍容的形象略有不同,显得鲜活生动了许多:

    “你就当……是本宫今日心情好,突发善心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继续说道:“或者说,本宫帮你,也算是帮自己吧。无论如何,如今本宫既入了这宫门,这里便是本宫的家,是陛下的家。”

    沈明禾的目光落在李戟宁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声音轻柔下来,仿佛在对自己说,“将来,这里也会是本宫子嗣的家。解决了后顾之忧,大家……才能都过得安然些,不是吗?”

    她重新看向李戟宁,语气果断:“本宫会为你准备好新的身份路引和足够生活的钱财。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今日便走,越快越好。”

    走……?

    她可以离开这冰冷的皇宫,离开这座繁华却令人窒息的上京城了?

    这一刻,不真实的狂喜和茫然席卷了李戟宁。

    她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李戟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明禾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臣妾……不,李戟宁……谢皇后娘娘再造之恩!”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还带着一丝不甘的牵挂,“娘娘……戟宁……戟宁能否……再见他一面……”

    沈明禾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李昭仪。那越知遥,自然也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本宫留你这条性命,是念在你李家满门忠烈,仅存你这一点血脉,亦是念你当年年少入宫,诸多无奈。今日之后,万般因果,就此了结。”

    李戟宁怔在原地,是啊……她最初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流淌着李家血脉的孩子。

    如今她得到了,甚至还能带着这个孩子离开牢笼,海阔天空。

    这一切听起来如此圆满……那越知遥……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也罢……就当自己是个无情的女人吧。

    反正话本子里,负心薄幸的男子多了去了,那她……就做个负心的女子好了。

    她再次对着沈明禾,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戟宁……谨记娘娘教诲!再次拜谢娘娘大恩!”

    她知道,若是陛下决断,她绝无生路。是皇后,给了她这条崭新的生路。

    沈明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班房。

    守在门外的奚原立刻迎了上来。

    沈明禾低声吩咐道:“就按本宫方才说的去办。新的身份,足够的银钱,今日之内,送她离开上京。务必稳妥,不得有误。”

    奚原闻言心中一震,陛下虽说是交由皇后全权处置,但皇后竟直接就将人放了?

    这……当真无事吗?

    但他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庆幸。

    越知遥此番怕是难逃一死,但至少……他爱的人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还在。

    若越知遥知晓,应当……也能死而无憾了吧。

    他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躬身恭敬应道:“臣,遵旨。定会办得妥帖。”

    沈明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向外走去。

    当她走出诏狱那沉重压抑的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好,巳时已过。

    冬日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地牢带来的阴寒。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竟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振翅高飞,掠过天际,姿态轻盈而自由。

    沈明禾驻足,仰头望着那只飞鸟,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透过街道远远望见皇宫方向那一片耀眼的金色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那里,或许就是她一辈子的归宿了。

    但……里面的女子,若有人真想出来,能助一个,便是一个吧。

    她想。

    这世间的万千美景,无拘无束的自由,总要有人替她去看,去享受的。

    就像此刻天上那只鸟,飞得多开心啊。

    她收回目光,对身旁恭敬候着的徐福轻声道:“回宫吧。”

    “嗻。”徐福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与自由气息,最终马车缓缓启动,向着那座巍峨皇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