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冬日严寒，这种料子轻薄的裙子，穿出去非冻死不可。若是加厚，又显不出腰身。”
苏瑾安点头，
“林小婉也是这么说的。”
“但阮家放出话来，说开业那天会有前所未有的优惠，买一送一，还要搞什么贵宾卡。”
“让她搞。”江云姝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衣服做出来容易，布料和染料才是根本。”
“你传信给江南那边，把市面上上等的不料给我吃下来。一匹都不许流进阮家的作坊。”
苏瑾安眼睛一亮，“夫人这是要断她的货源？”
“没有好料子，她画出花来也是白搭。只能用些次等料子充数。”
江云姝冷笑，
“京城那些贵女的眼睛多毒，穿惯了云裳阁的料子，再穿次品，非把她的铺子砸了不可。”
楚景舟坐在大案后，看着江云姝运筹帷幄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阮成洲卡着铺子不放，是想借机压价，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景舟开口，
“这事我来办。户部的账目我手里还有些底细，敲打他几句，他不敢不吐出来。”
“别呀。”江云姝拦住他，“人家想做生意，咱们得成全。”
“那几家铺子位置虽好，但租金高昂。阮家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底子薄。”
“她要盘铺子，肯定得四处借贷，让她盘。”
她看向苏瑾安，
“苏老板，你找几个生面孔，去给阮家放印子钱。”
“利息算低点，但抵押必须是阮家的田产和房契。”
苏瑾安倒吸一口冷气。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苏瑾安领命退下。
“明白。我这就去办。”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景舟走到美人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算计？”
江云姝往狐裘里缩了缩，
“算计别人，总比被人算计好。这位阮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楚景舟没把阮絮放在眼里。
一个户部侍郎的妹妹，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胎。”
楚景舟把手覆在她小腹上，隔着厚厚的衣料，感受不到什么变化，
“太医说头三个月最要紧，你别跟着瞎操心。”
“我没操心，我这叫运筹帷幄。”江云姝拍开他的手，“你刚才那本账看完了没？没看完今晚不许上床。”
楚景舟认命地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狼毫。
半个月后，雪羽阁在东市敲锣打鼓地开张了。
阮絮确实有些手段。
她利用阮成洲的关系，请来了几位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千金撑场面。
铺子门口铺了红毯，两边摆满了鲜花，还雇了几个戏班子在街口唱曲，吸引了不少看客。
定国公府里，江云姝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林小婉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件刚做好的成衣。
“夫人，雪羽阁那边热闹得很。听说阮小姐亲自在门口迎客，穿的就是那件灯笼袖的改版长裙。”
林小婉把衣服放在石桌上，
“不过真如夫人所料，她们买不到上等的湖丝，用的是普通的杭绸。远看还行，近看质感差远了。”
江云姝闭着眼睛，“云裳阁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妥当了。”
林小婉笑得合不拢嘴，
“按照您的吩咐，今天推出春日踏青系列，全是江南刚送来的顶级蜀锦。”
“凡是在云裳阁消费满五十两的，送一套定制的首饰。”
“满一百两的，可以参与抽奖，头奖是通州温泉庄子三日游。”
这套现代营销组合拳打出来，京城的贵女们谁还顾得上看戏班子。
果不其然，不到中午，雪羽阁门前的马车就散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去捧场的世家千金，全被丫鬟拉着往云裳阁跑。
“听说云裳阁的头奖就三个名额，去晚了就没了！”
“快走快走，那温泉庄子平时可是不对外接客的！”
阮絮站在雪羽阁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捏着的帕子快要被绞烂了。
她咬着下唇，转头问身边的丫鬟：“云裳阁的东家到底是谁？”
“回小姐，查过了，明面上是林掌柜，但背后靠着的是定国公府。”
阮絮眼神微变。
定国公府。
她想起前几日哥哥在书房提到过，定国公楚景舟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
若是能搭上定国公府这条线……
阮絮整理了一下裙摆，“备车，去国公府。”
下午，江云姝正喝着燕窝，赵铁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夫人，外面有个姓阮的姑娘求见。说是户部右侍郎的妹妹，特来拜会。”
江云姝动作一顿，把碗递给春桃。
“说曹操曹操到。请去前厅。”
江云姝换了身正红色的诰命朝服，头面戴得齐全，端足了国公夫人的架子。
前厅里，阮絮正端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不施粉黛，透着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看到江云姝出来，她赶紧起身行礼。
“民女阮絮，见过国公夫人。”
江云姝在主位坐下，没叫起。
“阮小姐不在雪羽阁忙着开张，跑到我国公府来做什么？”
阮絮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腿已经开始发酸。
她抬起头，眼神不卑不亢。
“民女初来京城，听闻云裳阁的生意做得极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民女此番前来，是想与夫人谈一笔合作。”
“合作？”江云姝笑了，“阮小姐的雪羽阁今天刚开张就被云裳阁抢了生意，你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阮絮站直身子，语气自信。
“云裳阁的布料确实是极好的，但款式陈旧。”
“民女手里有许多新奇的图纸，若是能与云裳阁的布料结合，定能垄断整个大周的成衣生意。”
“利润对半分，夫人意下如何？”
拿几张破图纸就想分走云裳阁一半的利润，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阮小姐的图纸，我见过了。”
江云姝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
“华而不实，哗众取宠。”
“大周的礼制森严，你那些露胳膊露腿的改版，也就只能在青楼楚馆里卖卖。”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敢穿出去招摇？”
阮絮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