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知只在家住了三日,裴行州就过来接人了。

    他带了礼,见了谢家二叔和三叔,还说要去拜见谢恒知的祖母,被拒绝了。

    谢恒知没出来,他坐在堂中等候,这是他第一次在谢家旧宅,跟谢家的两位叔叔一起。

    他在大理寺当值,做的是审讯犯人的差事,在他手里头就没有能扛过刑的。

    做的时间长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冷戾,等闲的人对他都疏离几分。

    谢二叔却能跟他笑着说了很多话,让他一直应付着。

    谢三叔只坐着喝茶,都不带看他一眼,两厢区别太大,让他很介意。

    好在谢恒知终于出来了。

    谢恒知:“走吧。”

    裴行州起身跟随。

    到了门口,谢恒知跟二叔三叔说:“有空我会再回来,有事也记得让人来给我传话。”

    二叔点头,对裴行州笑说:“侄婿,照看好恒知。”

    “小婿会的。”裴行州应声。

    马车离开谢家,回到裴家,刘氏差人在门口等着,叫他们直接去起云院。

    刘氏等了很久,茶水喝了几杯,看见人回来,立刻换上笑意。

    “恒知回来啦,叫厨房准备了晚膳,吃了再和行州回去歇息。”

    谢恒知:“好,听母亲的。”

    谢恒知表现得很听话,刘氏就问她在娘家做了什么?隐晦的问有没有说什么要紧的话。

    谢恒知表现懵懂,问她:“没说什么,母亲还让我带了回礼。”

    “哎呦,恒知就是懂事。”刘氏笑了起来,算是彻底放心了。

    用过晚饭,谢恒知回听泉居。

    裴行州跟着去了,这次没被拒之门外。

    谢恒知坐在堂中,接过香柠递来的茶水,只说一句:“我月事来了。”

    裴行州面色一赤,又觉得谢恒知在羞辱他,以为他来听泉居就是为了同房。

    他冷下脸:“你以为我来便是为了这些?”

    “那是我想多了。”谢恒知很淡的回一句。

    她放下茶杯,起身往卧房去,吩咐下人备水。

    裴行州似是怨夫,再次被冷落,整个听泉居的人都忽略了他,看不见他。

    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对谢恒知摇尾乞怜的贱狗模样,明明他才是主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气得他起身愤然离开。

    香橘看他走远了,进里卧。

    “莫名其面的生气了。”她低声道。

    谢恒知只觉得无趣的很。

    夜里,她躺在床上时想到那个木雕,那是她最恣意快活的时候,她也学世家女子的学问,也有边野女子的潇洒。

    裴家的人都以为她粗鄙,上不了台面。

    谢恒知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很好,最好,她不必妄自菲薄。

    随后,她又想到今日的裴行州,他变了些。

    裴行州不再似以前,用那种看不起的,似深潭冷井的目光看她。

    裴行州这种男人真恶心,你在意的时候他对你弃如敝履,不在意了,反倒下贱的贴上来。

    不,他或许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在装。

    谢恒知本也不稀罕,只是更清晰的认识到,裴家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区区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想明白,她安安稳稳入睡。

    翌日,谢恒知醒来得不算早,外面却有不合时宜的声音。

    “嫂嫂还未起来吗?”

    是许青璎,她轻柔黏腻的声音翘着尾音,是黏腻的糖,很沾牙。

    谢恒知没理会,慢条斯理的梳洗,戴上头面。

    走出来时,晨光落在她身上。

    许青璎:“嫂嫂真好看!”

    心里却是忮忌的,她的容貌比不上谢恒知,让她很恼恨。

    可皮相都是父母给的,许青璎只能压下忮忌。

    她说:“再过几日府里要举办茶会,娘说要送我们两副头面,我过来喊嫂嫂一起。”

    她靠得很近,搂着谢恒知的手臂,笑挂在脸上,像个知心可爱的妹妹。

    谢恒知跟她一起去起云院。

    刘氏让人准备了两副头面,一副是金子打造,一副碧玺头面。

    许青璎选了碧玺的,她要的不是华贵,而是温润。

    在茶会上,她需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实现自己的目的。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京中那些贵人们都知道,她和裴行州是必须在一起的,哪怕行此手段,让她被人唾弃。

    但她是不怕的,裴家舍不得名声,刘氏也会想办法掩盖过去,最后的结果是她计划成功,前来参加茶会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她料定,这件事情裴家自己会捂住。

    最好的结果还有一个,谢恒知容不下她,要和离,那真是一箭双雕。

    许青璎想到此处,笑容越发的明亮。

    “娘,嫂嫂戴这副头面,一定华贵耀眼。”她夸着谢恒知。

    刘氏对她笑容柔和:“你嫂嫂已经嫁人了,穿什么都只管你哥哥喜欢就行,你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许青璎问。

    “那日有很多夫人前来,有几家是有爵位的,我们青璎温婉柔顺,若是能让那位有爵位的看上,才是富贵。”

    刘氏为许青璎打算,谋一个好的婆家,也是为裴家多谋个关系。

    许青璎垂眸露出小女儿姿态。

    刘氏握着她的手,跟她分析京中那些勋贵人家,各家的富贵。

    她让许青璎在茶会那日好好表现,泼天的富贵等着她去享。

    许青璎满口答应。

    谢恒知只是看着,她不确定许青璎会不会被刘氏的话说动,奔着更大更高的前程去。

    还是知盯着裴行州一个男人看。

    若是前者,许青璎的造化定然不同。若是后者,只怕她日后日子艰难。

    刘氏能待她好,可是有目的的。

    她若是毁了裴家重视的东西,毁了刘氏在乎的儿子,许青璎定然生不如死。

    谢恒知只想顺利离开裴家,旁人的人生,她只管看。

    很快,秋菊茶会的日子到了。

    刘氏让裴家二房的人帮忙打下手,府里很是忙碌,也很热闹。

    茶会定在后院的花园里,新买来的各色菊花摆在各处,空气中都弥漫着菊花的香味。

    谢恒知早起,梳妆,戴上刘氏给她的那副金灿灿的头面,确实华贵。

    “姑娘真好看。”

    香柠、香橘都夸她。

    谢恒知:“那边有什么动静?”

    香橘就说:“暂时还没有,不过孙妈妈去了两回外书房。”

    外书房是裴行州的地方,她去那边,想来许青璎还是要留在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