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眼里满是感激,跟着大姐身后,从几块菜地里穿过,回到了大姐家。

    “你到底是谁?”

    问话的大哥声音沉稳,宋清禾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觉得这个能轻易忽视的汉子变得矫健醒目。

    “你问她做什么,”大姐碰了下她丈夫的胳膊,“别吓到她了!”

    “我叫朱桦,是从战场上退下的残疾兵,从前有幸在霍云骁将军部下待过两年。

    当年我们这批受伤的士兵,能得到十两银子补贴,多亏了骁将军争取。”

    说着,他举起左手,宋清禾这才发现,他少了半边手掌。

    宋清禾吞咽了一下口水,并不松口。

    “大哥当过兵,一定是好人。”

    朱桦站起身,从窗口向外瞄了一眼篱笆院外,“芸娘,你带她和孩子去地里的地窖躲一躲。”

    芸娘会意,拉着宋清禾,“你跟我来。”

    宋清禾也别无选择,与芸娘一道从茅屋的后门出去,在田埂上飞快地奔跑。

    幸好刚刚吃了不少,现在体力充沛。

    跑了十几块田,终于到了朱桦口中的地窖处。

    “大妹子,你忍一忍。”

    宋清禾看着这个粪坑,吸了口气。

    芸娘掰开粪坑旁边几块石头,拔掉上面一层碎泥,揭开一个圆形的木板。

    一个泥洞映入宋清禾的眼睛。

    “快下去,里面有我们存着的菜,还有一些位置。”

    宋清禾不假思索,也顾不得粪坑里散发的臭气,钻进了地窖。

    很快,那抹微弱的光就消失,顶头那个泥洞被堵住。

    宋清禾摸到一块空地,坐了下去。

    看不清安哥儿现在什么情况,她又不敢在地窖点灯,又担心朱桦和芸娘不能应对此次衙役搜查。

    宋清禾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也像烧灼了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窖虽不及外头炎热,却也闷得慌。

    宋清禾身上都被汗水浸湿。

    她用手去摸安哥儿的头,却被烫得弹开了手。

    安哥儿又发热了!

    宋清禾着急不已,这地窖不通风,安哥儿又发热,这样下去,安哥儿坚持不了多久。

    “安哥儿,”她摸索着把安哥儿从背篓里抱出。

    又闭目从空间里取了一块冰,然后用棉布包裹着,在安哥儿腋下和身上轻轻擦着。

    正当安哥儿身上的热气消散了一些,一些碎泥落在宋清禾的头上。

    紧接着,她又听到一些叫骂的声音。

    “你们把人藏到了哪里?”

    “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捉贼拿赃,我们夫妇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朱桦也大声嚷嚷,“我们的确与一个妇人同路,但我们并不认识那妇人。她说她住山那边,你们要找就到那里找去。”

    “别废话,有人看到她跟你们进了村。”

    芸娘哆嗦解释,“她哪是跟我们进村,咱们这村四通八达,往里走是高家村,往左走可以进京,往右走抄近路翻过山她就能回家。”

    夫妇两个在槐花村本分地生活了多年,村长和乡亲也都替他们夫妇说话。

    “官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咱们槐花村确实四通八达,你们要找的人,可能真是路过。”

    衙役们刚刚已经在朱桦家搜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

    现在搜到菜地里,一眼望去,确实也没有藏人的地方。

    为首的衙役冷哼一声,“那妇人和孩童是朝廷重犯,谁胆敢包庇,便是与朝廷作对。”

    他瞪了一眼朱桦,“你要与朝廷作对不成?”

    朱桦又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不敢,不敢。”

    “最好没有,否则抓到了你们一家子都是死罪。”

    朱桦和芸娘都低着头,点头哈腰跟在衙役们身后,只想他们赶紧离开。

    地窖是能藏人,但藏不了多久。

    再耽误下去,大妹子和她孩子怕是要窒息而亡。

    夫妇两个也是心急如焚。

    不过好在,这会衙役们已经相信了他们夫妇的话,就要离开菜地了。

    “等等!”为首的衙差突然停下脚,抽出配剑,阔步走到粪坑旁。

    朱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芸娘吸了口气,赶紧走过去,“官爷,这里脏,别脏了您的剑。”

    说着,她拿起粪瓢在粪坑里使劲乱杵,“您看,您看清楚。”

    衙差捂起嘴鼻,望了眼翻涌的粪便,瞪了眼芸娘,转身就走。

    芸娘松了口气,扔下粪瓢。

    底下,宋清禾也跟着呼了口气,怀中的安哥儿退了烧,她的心回到了肚子里。

    “慢着!”突然一道声音传来,“竟不搜查仔细,你们怎么办差的。”

    宋清禾隐约觉得这声音十分的耳熟。

    是赫连战,她辨认了出来。

    一时间她紧抓着旁边的菜垛子,大气也不敢出。

    怀中的安哥儿动了动,她忙去捂他的嘴巴。好在安哥儿没有发出声。

    不过地面上因为赫连战的到来,气氛又紧张起来。

    随着赫连战的靠近,朱桦握扁担的手青筋直爆。

    “这里是什么?”赫连战的目光从朱桦脸上划过,“像是有个地窖。”

    他用脚踢了踢,很快踢动上面的石头。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赫连战厉声喝道。

    朱桦手心冒汗,“这位大人,这里头是我们装菜用的地窖,小小的一个,藏不了人。”

    “哼!”赫连战扬了下手,“把他的嘴给我封起来!”

    他已收到消息,这朱桦从前在战场待过,上过战场的人,或多或少受过霍家的恩惠。

    这菜地里有个地窖也是人告密,要不然他不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里。

    眼下,他就要立功。

    不管那野种是不是霍家人,也不管带走野种的人只是霍家的一个婢女,上头有令,凡是从霍家走出去的人,都得死!

    朱桦和芸娘被捆得死死的。

    赫连战指着两个衙役,“打开这个地窖!”

    人确实进了槐花村,四通八达的口子他也一一问过,根本没有人出去。

    那婢女宋清禾和野种霍安一定就在这下面。

    鹰眸直盯着地窖口,看着衙役抬走石块,嘴角浮起笑意。

    宋清禾紧绷着全身,双手紧握,眼看头顶露出一丝光亮,她心一横,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