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何苦呢。”

    她抬脚,从那方帕子上跨了过去。

    没有回头。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听雪堂里冷冷清清,连盏灯都没留。

    陆秋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院门便被人大力拍响。

    “开门!快开门!”

    是周嬷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急。

    连翘去开了门,周嬷嬷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陆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您母亲……怕是不行了。”

    “二夫人让人带话来,说是您若再不回去,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陆秋妍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今日在护国寺求的长明灯,终究是没能留住母亲的命吗?

    “备车。”

    陆秋妍霍然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我要回陆家。”

    夜雨凄凄,敲打着听雪堂的窗棂。

    陆秋妍心急如焚。

    周嬷嬷的话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母亲病危。

    她顾不得身子沉重,唤来连翘匆匆梳洗。

    刚出院门,便见前院火光冲天。

    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国公府夜里的宁静。

    “怎么回事?”

    陆秋妍扶着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墨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险些撞上她。

    “夫人,您快回屋去!”

    “大理寺的人把府门围了。”

    “说是有人参了国公爷一本,要搜查书房。”

    陆秋妍心头一跳。

    大理寺卿赵元,是安王李长珩的死忠。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报复。

    前几日沈玺在郡主府为了她打了安王的脸。

    今日这祸事,怕是冲着她来的。

    “国公爷呢?”

    “在前厅拦着呢,两边都拔了刀。”

    墨砚急得直跺脚。

    “赵元带了圣旨,若是真动起手来,那就是抗旨谋反。”

    “国公爷那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陆秋妍咬了咬牙。

    母亲还在等着她。

    可沈玺若是出了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肚子里的孩子,沈家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去前厅。”

    陆秋妍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连翘吓了一跳,死死拉住她的袖子。

    “夫人!您身子重,那种刀光剑影的地方去不得啊!”

    “若是冲撞了胎气……”

    “放手。”

    陆秋妍拂开连翘的手,目光沉静如水。

    “我是沈家的当家主母。”

    “大难临头,岂有缩在后院的道理。”

    雨越下越大。

    连翘无法,只能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如意厅走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沈国公,这可是陛下的口谕。”

    “有人检举你私吞北疆军饷,账册就在你书房暗格里。”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你这般阻拦,莫非是心虚?”

    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沈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

    他面色森寒,周身杀气弥漫。

    数十名披甲执锐的禁军手按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赵元站在厅中,身后跟着大理寺的差役。

    他手里举着明黄的卷轴,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安王交代了,今日不仅要搜出“罪证”,更要激怒沈玺。

    只要沈玺敢动手,这谋逆的罪名就坐实了。

    “赵大人好大的官威。”

    沈玺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沈某人的书房,也是你能进的?”

    “你若想搜,大可让你主子亲自来。”

    赵元脸色一沉。

    “沈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给我搜!”

    差役们应声而动,就要往后院冲。

    沈玺手中的茶盏猛地捏碎。

    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溢出。

    他正欲起身动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雨幕,响彻大厅。

    “我看谁敢!”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陆秋妍一身素白衣裙,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跨过门槛。

    她发髻微乱,脸色苍白。

    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来做什么?”

    “回去!”

    这种场合,哪里是妇道人家能掺和的。

    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陆秋妍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她在赵元面前站定,目光凌厉。

    “赵大人深夜带兵围困国公府,惊扰女眷,意欲何为?”

    赵元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弃妇”。

    “本官奉旨查案,沈夫人莫要自误。”

    “查案?”

    陆秋妍冷笑一声。

    “大周律例,三品以上官员府邸,无三司会审文书,无陛下亲笔朱批,不得擅闯。”

    “赵大人手里拿的,不过是一道口谕。”

    “空口白牙,便想搜查一品国公的府邸?”

    “你将国法置于何地?将陛下的威严置于何地?”

    她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赵元被她问得一滞。

    他确实只有口谕,原本是想借着突袭打沈玺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懂大周律。

    “沈夫人好一张利嘴。”

    赵元冷哼,“有人告发沈国公私吞军饷,事关重大,本官也是特事特办。”

    “告发?”

    陆秋妍上前一步,逼视着赵元。

    “敢问是何人告发?证据何在?”

    “若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乱咬一口,大理寺都要上门抄家。”

    “那这京城的官员,还有谁能安枕无忧?”

    赵元有些恼羞成怒。

    “证据就在书房!搜了便知!”

    “若搜不到呢?”

    陆秋妍声音陡然拔高。

    “赵大人今日若是搜不出所谓的账册,便是诬告朝廷命官。”

    “按律,当反坐!”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赵大人,你可想好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

    赵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那账册是安王让人伪造的,早些时候买通了沈府的一个下人放进去的。

    可看陆秋妍这般笃定,他心里竟有些打鼓。

    万一那下人没办成事……

    万一是个圈套……

    沈玺坐在上首,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背影。

    她身子在微微发抖。

    显然是怕极了。

    “赵大人。”

    陆秋妍见他犹豫,乘胜追击。

    “我如今身怀六甲,受不得惊吓。”

    “若是今日因大人擅闯,导致我腹中胎儿有失。”

    “这可是沈家唯一的骨血。”

    “到时候,哪怕是闹到金銮殿上,我也要用这条命,换赵大人给个说法!”

    她说着,手捂着肚子,身子晃了晃。

    连翘连忙扶住她,带着哭腔喊道。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赵大人,我家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公爷定会血洗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