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正在院中练剑。

    晨光熹微,他一身玄色劲装,剑锋破空,带起呼啸的风声。

    脚步声响起。

    沈玺剑锋一顿,转头看见陆秋妍端着茶盏走进来,眉头立刻皱起。

    “又来?”

    陆秋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国公爷,这是妾身新煮的茶,您尝尝。”

    她将茶递上,动作恭谨,眼神却坦然。

    沈玺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喝,拿走。”

    陆秋妍也不恼,将茶放在石桌上。

    “那妾身放这儿,国公爷渴了可以喝。”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纠缠。

    沈玺愣了一下。

    这女人,今天倒是识趣。

    他别开眼继续练剑,剑招却有些散乱。

    半个时辰后,沈玺练完剑,浑身是汗。

    他正要回房更衣,余光扫到那盏茶还在冒着热气。

    石桌旁放着个小炭炉,茶盏就搁在上头温着。

    沈玺脚步一顿。

    这女人,倒是细心。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入口甘甜,回味清冽,竟比府里的茶师煮的还好。

    “爷,夫人刚才走的时候,还吩咐小的给您准备了净面的热水。”

    墨砚端着铜盆走过来,小心翼翼观察着沈玺的脸色。

    沈玺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还说您练剑出汗,别着凉了,让小的提醒您早些回房更衣。”

    沈玺放下茶盏,转身往房里走。

    “多事。”

    墨砚跟在后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他家爷啊,这嘴硬的。

    听雪堂。

    连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陆秋妍回来,赶紧迎上去。

    “小姐,国公爷可喝了?”

    陆秋妍摇头。

    “没喝,不过我把茶留那儿了。”

    连翘叹气。

    “国公爷这脾气,也太倔了。”

    “他不喝也没关系。”

    陆秋妍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院中那棵合欢树。

    “我每日去送,总有一天他会喝的。”

    连翘想说什么,却被陆秋妍打断。

    “对了,我娘和弟弟如今在哪儿?”

    “听说是在城外的别院。”

    连翘压低声音,

    “是国公爷安排的,还派了人守着,陆家那边想找都找不到。”

    陆秋妍心头一松。

    沈玺虽然嘴上不饶人,做事倒是周全。

    “小姐,您说国公爷是不是其实没那么讨厌您?”

    连翘凑过来,眼里满是八卦。

    陆秋妍笑了笑。

    “讨不讨厌不重要。”

    她摸了摸小腹,

    “重要的是,我得活下去。”

    院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小厮探头进来。

    “夫人,安寿堂那边来人了,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陆秋妍心头一紧。

    沈老夫人找她,准没好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连翘急了。

    “小姐,要不我陪您去?”

    “不必。”

    陆秋妍深吸一口气,

    “早晚要面对的。”

    安寿堂。

    沈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阴沉。

    陆秋妍进门,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给老夫人请安。”

    沈老夫人睁开眼,扫了她一眼。

    “跪下。”

    陆秋妍愣了一下。

    “老夫人,不知孙媳犯了何错?”

    “让你跪就跪,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一磕,

    “你这个扫把星,嫁进来才几天,就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陆秋妍咬了咬唇。

    “孙媳不敢。”

    “不敢?”

    沈老夫人冷笑,

    “你天天往松鹤居跑,还说不敢?”

    旁边的嬷嬷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昨儿个送茶,今儿个又送,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陆秋妍的手紧了紧。

    “孙媳只是尽妇道,每日给国公爷奉茶,这是规矩。”

    “规矩?”

    沈老夫人站起身,走到陆秋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当年双双在的时候,可从没这么殷勤过。”

    陆秋妍抬起头。

    “双双姐是双双姐,我是我。”

    “你还敢顶嘴!”

    沈老夫人抬手就要打。

    “娘。”

    沈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沈老夫人的手腕。

    “您这是做什么?”

    沈老夫人愣住。

    “玺儿,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您是不是要把她打死?”

    沈玺松开手,看向陆秋妍。

    她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不吭声。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下人。”

    沈玺转头看向沈老夫人,

    “就算要罚,也该我来罚,不该您动手。”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忤逆我?”

    “不是忤逆。”

    沈玺声音很淡,

    “是讲规矩。”

    他走到陆秋妍面前,伸出手。

    “起来。”

    陆秋妍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还不起来?”

    沈玺皱眉,

    “要我抱你起来?”

    陆秋妍赶紧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紧。

    “回去。”

    沈玺松开手,

    “以后没我的吩咐,别来安寿堂。”

    陆秋妍点头,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老夫人的怒骂声。

    “沈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有。”

    沈玺的声音很平静,

    “但陆秋妍是我的妻子,您若是想动她,得先过我这关。”

    陆秋妍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却听见沈老夫人摔茶盏的声音。

    “逆子!气死我了!”

    陆秋妍快步走出安寿堂。

    直到转过抄手游廊,她才停下来靠在柱子上。

    手还残留着沈玺掌心的温度。

    那一刻,她竟然有种被保护的错觉。

    “小姐!”

    连翘从远处跑过来,

    “您没事吧?老夫人有没有为难您?”

    陆秋妍摇头。

    “没事。”

    她看着远处松鹤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沈玺,你这个人啊。

    嘴上说得狠,做的却是另一套。

    松鹤居。

    沈玺回到书房,墨砚端着茶进来。

    “爷,您刚才那话,老夫人怕是要生气了。”

    沈玺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是陆秋妍早上送的那盏茶。

    他让墨砚一直温着。

    “气就气吧。”

    沈玺放下茶盏,

    “反正她早晚要习惯。”

    墨砚愣住。

    “爷的意思是?”

    “陆秋妍既然嫁进来了,就是沈家的人。”

    沈玺靠在椅背上,

    “我娘要是真把她逼死了,传出去说我沈家苛待新妇,那才丢人。”

    墨砚心里叹气。

    爷啊,您就嘴硬吧。

    刚才在安寿堂,您那护着夫人的模样,可不像是为了脸面。

    “对了。”

    沈玺突然想起什么,

    “去查查李长珩最近在干什么。”

    “是。”

    墨砚应声退下。

    沈玺看着窗外。

    那个疯子还有五天就要离京了。

    这几天他最好老实点。

    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窗外的合欢树叶子又落了几片。

    沈玺突然想起陆秋妍早上送茶时的模样。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端着茶盏,眼神坦然。

    不卑不亢,不吵不闹。

    这女人,倒是跟他印象里的陆秋妍不太一样。

    沈玺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却还是甜的。

    次日清晨,陆秋妍照例端着茶盏去了松鹤居。

    沈玺正在练剑,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放那儿。”

    陆秋妍应了一声,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转身就走。

    她走得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玺剑锋一顿,余光扫过去,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抄手游廊。

    他收了剑,走到石桌边。

    茶盏下压着个小炭炉,茶水冒着热气。

    沈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碧螺春。

    他放下茶盏,转身回房更衣。

    墨砚端着铜盆进来,看见空了的茶盏,嘴角勾起笑。

    “爷,夫人今儿个煮的茶怎么样?”

    “还行。”

    第四日。

    陆秋妍端着茶盏进院子时,沈玺刚练完最后一式。

    他收剑入鞘,大步走到石桌边,拿起茶盏就喝。

    入口甘甜,带着雨前龙井特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