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经过百年前的老站,轨道旁放着一排排老旧的木椅,下车的人很多,周围空了不少椅子。
此时售票员上来检票,余音往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才想起票在应朝生衣兜里。
她转过头,却见应朝生拧着眉用法语交流着,可余音依稀的能辨认出,那边的声音好像是朱经理。
应朝生法语说的很流利,余音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声调很有特色,连带着应朝生在她的眼中也有点陌生。
直到应朝生挂断电话,她叫了他两声,他竟直直的看着窗外,没给回应。
售票员的英文中夹着口音,余音听不懂,对方不悦的提醒着她什么,余音只得捅了捅应朝生的腰。
等他转过来,余音才略带紧张的问,“出什么事了吗?我刚才朱经理说了几遍梁觉夏的英文名。”
她边说边在应朝生的身上翻找起来,没一会从他的大衣里拿出车票跟两本护照,赶紧递给检票员。
应朝生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放在车椅上的手却在不停的发抖,“没事,是梁觉夏要试婚纱,让我过去看,我一会下车,你自己再坐两站,下车就是机场。”
他看了看表,火车要在这里停靠半个小时,还有二十分钟。
毕竟是异国他乡,余音不胆怯是假的,就这么被应朝生抛弃在这里,她怎么不难受。
试婚纱而已,他竟急成这样。
应朝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猛地起身,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余音的脚踝上,她疼的赶紧躲开,应朝生却没一句关心的话,只是匆忙的下车。
余音站起身来时,只看着应朝生的一个影子,还有一张张陌生的外国人的面孔。
就在她慌乱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刚才的检票员将两本夹着车票的护照递给她。
余音赶紧追了出去,她下了火车,跑着往出口追去,不远处就是要停靠的火车,她小小的一个,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里。
她是在出口追到应朝生的,他没有车票无法出去,正在站口补票,见余音过来,收回了钱包。
余音将护照跟车票递给他,见他跑的满头大汗,乌黑的碎发被汗给染透了。
她不知道应朝生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只是脸颊苍白的站在他面前,竭尽所能的玩留着他几分钟。
“朝生,这是给你给你准备的红包,下个月八号结婚是吗?已经到月底了,快了。”余音从兜里拿出很厚实的红包来,她是在玩雪橇时,在景点的超市买的。
很厚实的一叠,应朝生没看一眼就收起来了,连同护照一起揣在兜里。
余音神色复杂,犹豫了片刻,才笑着道,“里面有我跟你写得话,很重要,你要打开看看。”
“好。”应朝生点了点头,竭力控制着情绪,生怕余音看出什么来,“快回去吧,火车要开走了,别把自己给丢了,我没时间去找你。”
“没时间找我啊。”余音像是很在意这句话,强挤出一点笑容,“快过去吧。”
火车站的标牌上已经在提醒着火车快要走了,余音转头奔了过去,边跑边转头看应朝生。
直到回到属于她的车厢,她坐在应朝生的位置上,冰冷的椅子上,早就没有了他的温度。
火车开始行驶,穿过老旧的车站,随即是山脉上的小镇,一栋栋的小木屋,白白雪覆盖着,余音只在童话书里见过。
她用额头抵着玻璃,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情形。
应朝生带着她到了旅游区的时候,才凌晨四点多,那是很冷的地方,应朝生带着她找到了景区老板的家里,将睡梦中的老板给吵醒了。
即便付再多的钱对方也不愿意接这笔生意。
直到应朝生用英文告诉他,我的妻子早上的飞机,以后永远不会来这个城市了,错过就一辈子的遗憾。
对方又了解到两个人连夜过来,就勉强同意了。
应朝生给老板借了很厚实的狐皮大衣,给余音裹的严严实实,亲自挑了看着最老实的几只雪橇犬。
余音就这么坐在木头椅子上,被雪橇犬拉着穿过无尽的雪地,而应朝生开着车,照着前面的路,一直跟在身后。
直到黎明,四十分钟的体验才结束,余音冻的浑身都麻了,毕竟凌晨是最冷的,一般人不会这么做。
应朝生赶紧带着她找了附近的民宿,带火炉的那种,可应朝生不大会这些,始终生不着火。
最后应朝生脱了外套,将躺在床上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半个小时才将她给暖回来。
应朝生把她抱在自己的身上,两张羽绒被压着两个人,那瞬间两个身体之间仿佛没了距离,她真的融入他的骨血中。
在身体回暖的时候,余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舍不得了,舍不得将应朝生给别人了。
她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或许真的比不过梁觉夏,但她还是想争一争。
应朝生在那张床上睡着了,但也就能休息半个小时两个人就要赶火车,余音趁着这个工夫,去了附近的超市,在落灰的架子上,找到了红包,然后将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进去了,顺便写了一张纸条,夹在中间。
此时的应朝生已经到了火车站外面,跟国内一样,不少黑车司机在招揽着生意,看见外国人的面孔,一个个跟苍蝇一样扑上来,狠狠地宰客。
哪怕对方要一辆车的钱,对于应朝生来说也是小钱,对方说了个数,应朝生将钱包里的钱拿出来都不够,他随手将红包也拿出,将现金扯出,虽然看见了一张叠起来的纸,他还是随手塞了回去。
他以为,不过是祝福的话,他不需要余音对他婚礼的祝福。
司机点了点,已经超出了很多,笑着给应朝生拉开车门,等他坐上去,看见掉在地上空了的红包。
他随手捡起,打开瞧了瞧,将那张纸给拽了出来。
司机看不懂中文,扫了两眼就随手丢了,然后上车,一踩油门,直奔着西温的酒店而去。
纸条随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