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红楼梦开始盘点意难平! > 第333章 “无翅”和“无尾”,即擒而杀之
    金声桓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南方向,一言不发。

    那里本该有援军的旗帜,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清军越来越密的营地,越来越高的壕墙,以及越来越沉的绝望。

    “国公……”王得仁从后面走来,声音沙哑,“粮价又涨了。”

    “涨到多少?”

    “斗米……二十两。”

    金声桓闭上眼睛。

    二十两一斗,一石二百两。

    他不敢想象再过一个月,会是怎样。

    城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她眼神浑浊,嘴唇干裂,面前的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卖”字。

    有人走过来,打开包裹看了看,里面是一对玉镯,成色尚可。

    “这多少钱?”

    老妇人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沙哑:“二两……米。我要米,不要银子。”

    那人摇摇头,将镯子放下,转身离去。

    直到这时,金声桓才终于咬牙下令:“不能再拖了。打!”

    九月十四,金声桓率一万人,直扑正白旗阵地。

    可还是失败。

    回来的人少了一大半。

    城墙上新增的伤兵呻吟着,缺胳膊断腿,有的腹部被切开,肠子拖在外面,用破布胡乱缠着。

    “大爷,”一个脸上糊着黑灰,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拖着被箭矢擦伤的腿,靠坐在墙根,问身旁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外面那些鞑子……啥时候走啊?”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没粮了,城里,早乱了。

    毕竟那些禽畜早已吃尽。

    草根、树皮、果实,也早已搜罗干净。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眼中冒着贪婪的光。

    旁边有人凑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问:“卖不卖?”

    “二钱银子。”卖家竖起两根手指。

    那买家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数了又数,终于递了过去。

    他接过那只老鼠,几乎是颤抖着捧在手里,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渐渐的,人们开始煮食皮具。

    鼓上蒙的牛皮,皮箱子,皮袄……都可以是食物。

    一个士兵蹲在角落,用匕首割开自己皮靴的靴筒,将皮料切成小块,扔进锅里煮。

    他旁边,另一个士兵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嘴角还叼着一块嚼不烂的皮料。

    再后来,柴火烧尽了,开始拆房子。

    先拆没人住的,再拆有人住的,然后拆庙宇、拆学校,最后拆官府的衙门、仓库。

    庙宇的梁柱间拆了,神像被推倒在地,碎成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泥胎,无人问津。

    学生们读书的学堂,书桌被劈碎当柴烧,书籍被撕成纸片引火,满地的纸页在风中翻滚,上面依稀可见“子曰”“诗云”的字样。

    【九月廿二,金声桓率一万五千人,再攻正白旗。】

    【败。】

    与此同时,李成栋亲自率主力围攻赣州,被清军夜袭大败,退守信丰。

    此后直至南昌陷落,广东明军再未能实质性威胁赣南清军。

    南昌城头,金声桓拿着那封迟来的战报,手在发抖。

    许久,他缓缓将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老天爷……”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要绝我们吗?”

    十月初,城内彻底绝粮半个月以上。

    米价飙升至一石六百两白银,有价无市。

    米铺早已关闭,粮仓空空如也。

    街道上饿死的饥民随处可见,明明没有人收尸,他们的尸体却总是能飞快的消失。

    城内彻底变得混乱起来。

    一条阴暗的巷子里,几个黑影蹲在地上,围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月光照下来,才看清那是一具人体。

    已经被肢解,四肢和躯干被分割成块,堆在一起。

    一个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们甚至发明了一套暗语。

    “雄鸡”指男人。

    “伏雌”指女人。

    “有翅”指带武器者。

    “无翅”指没武器者。

    “有尾”指群行人。

    “无尾”指独行者。

    ——只要遇到“无翅”和“无尾”的人,“即擒而杀之”。

    一个独自行走的老人,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被一群人围住。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挣扎,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刀光闪过。

    有人提着肉块,悄悄混入人群中叫卖。

    另一个角落,几个妇人蜷缩在倒塌的墙根下,瑟瑟发抖。

    她们也是“无翅”的,只能祈祷那些猎食者不会找到这里。

    更远处,一个瘦弱的中年人蜷缩在巷子深处的柴堆后,浑身发抖。

    他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好吃……不好吃……”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里面隐约可见露出的……是一截手指。

    【十月十三,王得仁率一万人,攻击正红旗阵地。】

    【败。】

    士兵们已经不是在“作战”了。

    他们只是机械地向城外走,然后机械地被清军砍倒,然后机械地倒下去。

    【十月廿一,王得仁率两千人,夜袭。

    正白、正黄两旗联手反击,战死三百,余皆溃散。

    此外,还有多次千人级别的出击,均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出击,都意味着精锐的损耗,和士气的进一步低落。

    王得仁坐在城楼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他的刀就横在膝盖上,刀刃上满是缺口,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

    金声桓站在他身旁,望着城外,远处,清军的营地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欢笑声和饮酒声。

    长久的沉默。

    远处,又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喊声——今晚,又有人被“捉”了。

    可金声桓却还是不肯放弃。

    他还在等。

    等另一路援军。

    等……何腾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