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红楼梦开始盘点意难平! > 第311章 从此以后,再也无人能让他下跪
    那面大明的旗帜,在台湾的天空下猎猎招展,仿佛一道燃烧的霞光,照亮了海峡两岸。

    无数仰望天幕的人,眼中都映着那抹耀眼的旗帜。

    恍惚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看到了一个曾经号令四方的王朝。

    可那幻影只存在了一瞬,便如阳光下的露水般消散。

    旗帜还是那面旗帜,却飘在这座刚刚收复的海岛上,孤零零的,四周是无尽的大海,身后是已经沦陷的故土。

    像一座孤坟上的招魂幡,诉说着某个已经回不去的故事。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这……如今只是一个偏安海岛,风雨飘摇的残明政权最后的旗帜。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这一切更像是场泡沫,光鲜亮丽,一触即碎。

    天幕的画面从旗帜转移到了朱成功身上。

    朱成功站在城头,海风吹着他花白的鬓发。

    他才三十八岁,可他已经老了。

    他的身后是刚刚收复的土地,他的面前是茫茫的大海。

    海的那一边,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可他还不想放弃。

    【收复台湾后,朱成功并未有丝毫懈怠。

    他改赤嵌地方为东都明京,设承天府,下辖天兴、万年两县,建制一如大陆。

    他大力推行屯田垦荒,寓兵于农,以解决军粮和安置军民;他鼓励大陆移民渡海,发展生产;他抚慰土著,和睦相处;他整军经武,时刻准备以台湾为基地,再次挥师西向,恢复中原。】

    朱成觉得自己还年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天幕的色调,却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去。

    【然而收复台湾仅四个月后,朱成功接连收到数道噩耗。】

    郑芝龙,那个曾经拥兵二十万、在隆武朝跋扈嚣张的海上霸主,那个投降清廷、出卖南明、以为可以保全富贵的“父亲”,在北京被斩。

    永历帝,那个在西南苦苦支撑、流亡缅甸的大明天子,在缅甸被俘、被杀。

    而郑经,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在他浴血奋战收复台湾时,与幼弟乳母私通生下私生子。

    朝政与家事,国仇与家丑,忠臣与逆子……

    所有的打击,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在那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彻底压垮。

    画面中,那个刚刚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挥斥方遒的统帅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接连打击彻底击垮的病人。

    朱成功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脸色蜡黄。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自国家飘零以来……”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枕戈泣血十有七年……进退无据,罪案日增……”

    床边的亲信跪了一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死死咬住嘴唇。

    “今又屏迹遐荒……遽捐人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忠孝两亏……死不瞑目……”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要用最后的力气,看清这世间的一切。

    “天乎!天乎!”他突然嘶声大吼,整个人从床上挣起,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何使孤臣……至于此极也!”

    吼声在屋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轰然倒下,重重摔在床上。

    他的手垂在床沿外,手指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朱成功,三十八岁,急病而亡。】

    三十八岁。

    不少人看着这个数字,目光都有些恍惚。

    三十八岁,对于这样一个将领,太年轻了。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怎么能在收复台湾仅仅四个月后,就死了呢?

    他怎么能在坚持了十六年之后,在刚刚重新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之后,就死了呢?

    同样的三十八岁。

    白起在战场上初露锋芒。

    卫青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时刻,官至大将军。

    关羽还在跟着刘备围杀吕布。

    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是武将最荣耀的归宿。

    可朱成功呢?

    他不是战死的,他是被“国仇家恨”这四个字,活活压死的。

    十六年,他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不是为了封妻荫子,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只是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朝廷,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一个人的一辈子,能有多长?

    对朱成功来说,一辈子,就是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八岁的那十六年。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收复南京,可以打到北京,可以把鞑子赶出去,可以回到金陵的皇宫里,向皇帝跪下说“陛下,臣回来了”。

    可他三十八岁死的时候,连福建都回不去了,只能葬在台湾。

    他甚至不知道崇祯长什么样。

    不知道南京的皇宫是什么样。

    不知道北京城是什么样。

    他从记事起,大明就已经风雨飘摇,他起兵时,大明几乎只剩下东南沿海最后一块根据地。

    他从未见过一个完整的大明。

    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所以那个在延平城外拜别隆武帝的年轻将领,到那个在台南病榻上含恨而终的延平王,他一直都在坚持,一直在战斗,一直不肯低头。

    父亲降清,朱成功跪在孔庙前烧掉儒服,誓与父亲决裂。

    清廷屡次招降,开出封他为海澄公的价码,他不为所动。

    清廷又以家人性命要挟,他说:“倘有不讳,儿只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断了,把所有的后路都堵了,他一辈子都在还一个债——还父亲投降的债。

    他要用自己的忠,去洗刷父亲的不忠。

    哪怕他的父亲降了,哪怕他的皇帝死了,哪怕他的部下散了,哪怕他只剩下最后一座海岛,他也没有想过投降。

    他这辈子,只跪过一个人——隆武帝,那个赐他国姓、予他信任、却被命运抛弃的皇帝。

    此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他跪下,清廷不能,荷兰人不能,命运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