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历朝历代，民间暗地里都不乏秦楼楚馆，但那都是“非法”经营，上不得台面，最多披着“酒楼”、“茶肆”的皮。
官方的教坊司，无论实际如何，明面上的主要职能都是礼乐，是服务于宫廷和官方的文艺团体。
可现在，大明开国皇帝，驱逐蒙元、恢复中华的洪武大帝，竟然……公开承认，并且亲自设立官营的，以营利为目的的“风月场所”——富乐院？！
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是朱元璋，是那个驱除胡虏、再造华夏的洪武皇帝，再加之顾及天幕的禁言，不然恐怕此刻弹幕上早已是“昏君”、“无耻”、“有辱国体”的骂声一片了。
毕竟，在儒家正统观念里，“天子好色”直接可以与“亡国之兆”划等号。
更别提是天子亲自下场经营风月生意，这简直是把“天子”的格位拉低到了与市井商贾争利的程度，是极其丢脸，甚至有损国威的事情。
就说那南汉后主刘鋹，就是因为将国家财政大权交给宫女垄断，被史书极尽鄙夷，钉在了耻辱柱上。
朱元璋此举，在某些方面，比刘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一向推崇“开源”，对商业和敛财手段颇为开明的刘彻，此刻也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来钱快，还多，多好的事啊！
可他也知道，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些谏大夫、那些清流文官，怕不是要天天堵在未央宫外骂街，史官的笔也能把他骂出花来。
甚至从早骂到晚，能把他骂成第二个秦始皇。
他虽然也不怕这些人骂，毕竟也有人说他穷兵黩武，他也没当回事。
可如果这个事直接办，那他的周围一定会出现无数苍蝇天天在他耳边嗡嗡嗡叫，能把他给烦死。
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人拉出去全砍了吧？
他按捺住性子，决定先听听朱元璋是怎么处理的。
至少别让那些人来烦他。
当然，如果朱元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也不介意忍受一下这种只是被烦一下，就能有钱打仗的苦恼。
朱元璋仿佛能隔着时空看到众人脸上的震惊和鄙夷，冷哼一声。
“咱知道你们那些读书人，在心里骂咱，说什么有辱斯文？可是斯文能当饭吃吗？北边要打仗，将士们要吃饭，老百姓要活命，到处都要银子！咱不向穷苦百姓加征一文钱，咱让那些手里有闲钱的富商大贾去大院里把钱花了，这不比加税强百倍？！
不让他们花在这儿，难道让他们拿去放债，拿去兼并土地，拿去勾结官员吗！到头来，老百姓的地没了，朝廷的税也没了！”
这两句话一出，许多人的神色变了。
不向穷苦百姓加征一文钱……
赵匡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杯酒释兵权时，也是用富贵换兵权，用声色犬马买太平，朱元璋这法子虽然粗鄙，但道理似乎……也没差太多？
李世民则是叹了口气。
他想起贞观初年，国库空虚，百姓凋敝，他也是咬着牙撑过来的。若当时有这条财路……不，不对，这条路太难看，他走不了。
也只有朱元璋能走。
“再说那些蒙古贵族女眷，咱没杀她们，给她们口饭吃，让她们有个地方活命，这难道不是仁政？咱设立教坊司，让她们凭本事吃饭，这是咱心太软！真要狠心，还不如给她们砍了，或者扔到大街上饿死，甚至直接扔到军营里去！”
“仁政……”曹操的嘴角抽了抽，心说曹某征战一生，头一回听说把人家女眷送去当女伎叫“仁政”。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朱元璋这话虽然难听，但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没杀，给口饭吃，确实比直接砍头强。
只是这“凭本事吃饭”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刘彻则干脆的多。
【汉武帝刘彻：那……这富乐院，一年能收多少？】
朱元璋见他没跟着质疑，反而问起收益，心里有了底。
这是心动了，只是拉不下脸。
他冷哼一声，继续开口道，“多少？咱告诉你，光脂粉钱一项，一年就是这个数！”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刘彻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么多？！”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卫青和霍去病，那眼神分明在说——要不咱也搞一个？
卫青嘴角抽搐，霍去病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反正只要有钱打仗就行。
赵匡胤则是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闪烁。
他缺钱吗？太缺了！
他实行“养兵制”，军费开支常年占财政收入的十之七八，国库常年空虚。
更别说他还想攒钱赎买燕云十六州，可是钱不够啊！
要是真能搞到这么多银子……
但他很快又颓然地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他不敢。
他要是敢这么干，那些文官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活过来。
而且他赵匡胤是靠兵变上台的，最怕的就是失了文官的心。
朱元璋不怕，他怕。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半晌，他还是没忍住在天幕上发了一条弹幕。
【宋太祖赵匡胤：明太祖，你这富乐院……收益确实可观。可朕有一事不明。若这富乐院公然开张，官员们去逛怎么办？我大宋律法，官员宿娼，轻则贬官，重则流放！你这……不会把这规矩也破了吧？】
这条弹幕一出，不少帝王也竖起了耳朵。
是啊，开风月场所赚钱是一回事，可官员要是也去，那成何体统？朝纲还要不要了？
朱元璋看到这条弹幕，脸色瞬间黑了。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都高了八度，“官员？想宿娼？做他的春秋大梦！咱这富乐院，是给那些手里有闲钱的富商大贾开的！官员？白日里都不许去！”
他越说越气，直接对着天幕就开骂了。
“咱告诉你！咱大明的规矩，官员和官宦子弟胆敢宿娼，杖六十！别说宿娼了，就是平日里去那等地方喝花酒，叫人抓住了，照样处罚，谁敢去，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朱元璋余怒未消：“咱开富乐院，是为了朝廷的银子，不是为了养那些狗官的色胆！他们要是管不住裤腰带，咱就帮他们管！想一边当官一边逛这些地方？门儿都没有！”
刘彻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那若是官员还是私下前去呢？”
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条标注着明成祖朱棣的弹幕便缓缓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