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谢楹栀,指着照片里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婴:“这是谁家的孩子?”
谢楹栀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们的女儿。”她说,“欢欢。”
梁观衡点着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瞬间紧皱,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个叫‘欢欢’的女儿身上,随后又将目光移到谢楹栀身上。
“我们什么时候领养了女儿?”
不对!
现在他还在梁永泽的眼皮底下,不可能跟栀栀领养女儿,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暴露,否则他的栀栀就成了梁永泽的眼中钉。
也不对。
他昨天回到港城的时候,高宇就跟他说过,梁永泽已经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楹栀不可置信地看向梁观衡,“你在说什么?欢欢就是我们的女儿啊,我生的。”
梁观衡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目光重新投在屏幕上,这一次不是看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不值钱的自己,而是看屏幕最上方的那一行日期。
最新的日期。
比他的记忆晚了整整三年。
梁观衡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三年。
他丢了三年的记忆。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那里。
他没有去捡,只是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谢楹栀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梁观衡?你怎么了?”
她蹲下来,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手指刚触到他的手臂,就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栀栀,告诉我,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事?”
谢楹栀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从她刚刚进来开始,就看出了梁观衡的不对劲。
他的说话和行为,跟以前在港城的他一模一样,按照他现在的话,也就是说他失忆了。
而且不是彻底的失忆,只是丢了最近三年的记忆。
谢楹栀心头慌乱,但对上梁观衡更加急迫的眼神,她强撑着情绪,轻柔地拍拍他的手,重新坐到沙发上。
“别慌,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小时后,梁观衡和谢楹栀到了港城医院。
这期间谢楹栀已经告诉了梁观衡,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梁观衡听完后就沉默了,没说一句话。
谢楹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让高宇来接他们去了医院。
梁观衡现在的状况,必须去医院检查了才放心。
梁观衡听完她的话后,沉默了整整一路。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她更多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两半。
谢楹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她想握他的手,但又怕这个动作会让他更烦躁。
他以前就是这样,遇到想不通的事会把自己关起来,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在旁边待着,等他消化完,他自己就会走出来。
车子停在港城医院门口。
高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梁观衡没有动,仍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观衡。”谢楹栀轻声叫他。
他这才回过神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谢楹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不慢,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迸发。
她跟高宇对视一眼,高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什么。
三人进了医院,高宇提前联系好的医生已经在等了。
这是一位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姓程,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程医生把梁观衡带进诊室,让谢楹栀在外面等。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楹栀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全是汗。
“嫂子,别担心。”高宇站在她旁边,“程医生是港城最好的脑科专家,观衡哥不会有事的。”
谢楹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梁观衡刚才在车上的样子,跟以前一样,遇到事情不是暴躁的老虎,就是独自舔舐伤口的狮子。
诊室里,程医生把梁观衡带到检查台前,开始做一系列的神经反射测试。
“梁先生,请坐在这里。”
程医生指了指检查台,语气温和。
梁观衡坐上去,面无表情,任由程医生用小手电照他的瞳孔,让他跟着手指移动视线,用钝器轻轻划过他的皮肤测试反应。
程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梁先生,你刚才说你丢失了大约三年的记忆?”
程医生放下手中的工具,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问卷,“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些认知功能的评估,主要是为了确定记忆缺失的范围和程度,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梁观衡接过问卷,低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选择题,从基本信息到近期事件回忆,从逻辑推理到情绪状态评估,几乎涵盖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面。
他点点头,拿起笔开始作答。
诊室外面,谢楹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高宇站在窗边,跟简从打电话。
“嗯,在港城医院……程医生在检查……还不知道,等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他挂断电话,走回来在谢楹栀旁边坐下。
“简从说观衡哥在M国的时候被强行做了实验,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实验,林薇在查。”
谢楹栀没有说话,心里牵挂着里面的梁观衡。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一个小时后,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程医生先走出来,表情看不太出喜怒。梁观衡跟在他后面,脸色比进去时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谢楹栀看到这一幕,整颗心都高高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