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初的声音温和,带着诚意。

    谢楹栀微微挑眉。

    艺术顾问?

    这个借口找得倒是体面。

    “温小姐怎么想到找我?我对珠宝设计了解可不多。”

    “但您对美有独到的见解。”

    温如初说得很真诚,“我看过您的画,您作为追风的作品我一直很关注,我相信您的审美眼光,如果能请您做顾问,是我的荣幸。”

    提到“追风”这个名字时,温如初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谢楹栀却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追风”这个笔名,她在海市几乎没怎么用过。

    知道的人要么是港城的老朋友,要么是通过欧密老师才知道的。

    温如初一个刚回国的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调查过自己。

    又或者说……

    她本来就是故人!

    谢楹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拒绝,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拒绝是最安全的选择。

    梁观衡让她不要再跟温如初有任何接触。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可是等什么呢?

    等到温如初准备好一切,再来找她?

    她并不想,也不想自己成为梁观衡的负担,他最近的压力本来就很大。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谢楹栀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温小姐,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

    温如初也没有强迫谢楹栀,只是平静道:“谢小姐慢慢考虑,我等您的回复。”

    挂断电话后,谢楹栀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楼下的银杏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金黄色的扇形叶片铺了一地,远远看去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她拿起手机,给梁观衡发了条消息。

    ‘温如初又打电话来了,说想请我做她工作室的艺术顾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梁观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怎么说的?”

    男人的紧绷的声音无声诉说着他的紧张。

    谢楹栀把温如初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见她。”

    “不行。”梁观衡一秒都没有犹豫,果断拒绝。

    “我说过,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触。”

    “我知道你担心我。”

    谢楹栀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但你想过没有,她现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她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我们都不知道,与其被她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主动去接触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其实想过瞒着梁观衡单独行动,但要是梁观衡知道了,肯定会更加受不了。

    他们现在是夫妻,还是互相商量着来才好。

    梁观衡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不行,太危险了,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万一她对你不利……”

    “所以你安排人保护我啊。”

    谢楹栀出口打断他的话,“在公共场合见面,我就带几个保镖暗处保护我,我就是去试探一下,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谢楹栀能听到梁观衡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栀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想你冒险。”

    “我知道。”谢楹栀的声音更软了,“但你相信我,我有分寸。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狡黠:“你不想早点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苏芜吗?”

    “比起这个,我更不想你受到伤害。”

    他的声音坚定,谢楹栀毫不意外,但她不能把这件事全都压到梁观衡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你在我也不会出事的,我们是夫妻,不应该一起面对吗?”

    电话那头,梁观衡又沉默了。

    “我会安排好人。”

    他最终妥协了,“你只能跟她见面,不能单独相处,不能跟她去任何私密场所,不能……”

    “好了好了。”

    谢楹栀笑着打断他,“梁先生,您太啰嗦了,到时候在我身上装定位监听都没问题,这样行了吧?”

    梁观衡被她气笑了,“你倒是会讽刺人。”

    “跟你学的。”

    挂断电话后,谢楹栀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欢欢摇摇晃晃走进来,扑进她的怀里,谢楹栀抱住她,她安静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谢楹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没一会儿小家伙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不放。

    是想睡觉了来找妈妈哄呢。

    谢楹栀没阻止她睡觉,等她睡着了就把她抱到了婴儿床上。

    她又重新回到画室。

    画架上还摆着没画完的画,是一幅海景。

    深蓝色的海面,翻涌的浪花,说是海,却是倒着的海洋,更像是一个天空,底下有人影攥动,看着跟海一样的天空。

    这是她在美术馆看到那幅画后产生的灵感,画了好几天,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她拿起画笔,在海面下方添了几笔。

    是乌云。

    厚重、压抑、几乎要压到海面的乌云。

    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这幅画。

    暴风雨要来了。

    ……

    两天后,谢楹栀在一家高档茶室见到了温如初。

    梁观衡提前安排了四个保镖,两个守在茶室门口,两个扮成客人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

    温如初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淡雅,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知性。

    看到谢楹栀进来,她站起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谢小姐,谢谢您愿意来。”

    谢楹栀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上来倒茶。

    “温小姐客气了。”谢楹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的工作室筹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初期阶段,场地在谈,团队也在组建,所以想先请谢小姐做顾问,帮我把把关。”

    温如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还是那句话。”

    谢楹栀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温如初脸上,“我对珠宝设计的了解不多,温小姐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温如初也笑了笑,用着同一套话术。

    “我说过了,我看过您的画,很喜欢您的风格。珠宝设计和绘画在审美上是相通的,我相信您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