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观衡经过八年治疗得快好的心理疾病,彻底复发了。

    从石哲家出来后,他就沉着一张脸要回梁家。

    高宇看出了梁观衡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要是任由他回梁家,不知道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无奈之下他只好打晕梁观衡,将他带回了公馆。

    联系他的主治医生给他看病后,这次对付梁永泽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时机错过之后,梁永泽有了反应时间,就不好下手了。

    高宇将‘书楹栀’的骨灰送到公馆,焦头烂额地开始处理着烂摊子。

    梁观衡则是困在昏暗的卧室内,任由那些焦躁、难过的情绪盈满全身。

    卧室内熟悉的布局,自书楹栀离开之后,就没有变过。

    他不愿意相信,书楹栀就这样死了!

    她都答应了会在公寓等他。

    等把苏芜和梁永泽彻底搞垮之后,他就会告诉书楹栀所有事,向她表达自己刚认清的心意。

    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丢下他了?

    他不信!

    可摆放在窗台的骨灰盒,即便在昏暗的视线中,依旧以强烈的存在感映在他的脑海里。

    胸口沉闷得像是压了无数碎石,又重,又锋利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一拳捶在墙上,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墙上。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在空中。

    一直在楼下守着梁观衡的陈尽野,是过了好久才听到楼上的动静。

    等他上楼的时候,才听到卧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赶紧冲进去。

    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脸都吓白了。

    “观衡!”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醒目的血色,却不见梁观衡的身影。

    衣帽间传来动静,他冲过去,看到满地的衣服首饰,全是男士的。

    “观衡,你在干什么?”

    发病的梁观衡,他不太敢靠近,准备用迂回战术。

    梁观衡此时正举着血肉模糊的双手,翻箱倒柜,每翻一个柜子,他皱着的眉头就更紧了一点。

    直到整个衣帽间被他翻遍,他微张着唇,惨白着一张脸站在柜门前。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违和地显得凄凉,地板上影子被拉长,将他身上的落寞拉得更加绵长。

    “空了,都空了。”

    他低缓的语调,呢喃着这几个字。

    属于书楹栀的东西,都不在了。

    衣服、首饰、还有他们曾经热恋时拍的照片,都不见了。

    连床头柜里,她专门为他调制的香包,都消失无踪。

    是什么时候?

    她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收走的?

    心里又惊又怒,他直接找到了阿姨。

    “东西呢?”

    阿姨有些无措,不知道梁观衡在说什么。

    而且看到梁观衡满手是血,一连要吃人的模样,她心里害怕。

    “什,什么东西?”

    “书楹栀的东西!她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阿姨总算知道梁观衡在说什么了。

    她回答:“大概是一个月前吧,书小姐搬出公馆的时候,就收拾了许多东西扔掉了,她说再也用不着了。”

    一个月前?

    那么早!

    梁观衡意识到什么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天,他对书楹栀说,他爱苏芜,让她搬出公馆。

    而后,书楹栀也没有按照他的吩咐住进五清园,而是住进了她的小公寓里,如果不是他三催四请,她不会住到五清园。

    他本以为她是更喜欢自己布置的公寓。

    没想到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有离开他的打算了吗?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本来他没心情接的,鬼使神差的,他接通了。

    “梁总,因为联系不上书小姐,冒昧打扰您一下,我是画展的负责人,这次参展结束了,书小姐上次取消参展,我很是遗憾,但我很希望下次参展书小姐务必参加,像书小姐这样天赋极高的画家,我们会展愿意给她许多机会的。”

    画展?

    梁观衡突然想到一个月前,书楹栀确实参加了港城第一会展的参展活动,而且是获得他的首肯的。

    “她什么时候退赛的?”

    “就在一个月前啊,梁总,是您同意的退展申请,否则我们也不可能让书小姐退展的!”

    说到最后,负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了,以为这件事梁观衡不清楚,赶紧推卸责任。

    梁观衡这才想起来。

    那天是收到了什么退展申请。

    但当时他只顾着想怎么利用苏芜这个鱼饵,随便就同意了。

    没想到那是书楹栀的退展申请!

    那场会展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的转折机会,只要参加了,很可能在艺术界一跃成为大家级别的画家,结识许多人脉。

    他记得,参展之前,书楹栀是期待的。

    连这个也放弃了吗?

    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他的瞳孔震颤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许多书楹栀的神情。

    他说出那句他爱苏芜的混账话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在他面前刻意扮着乖巧的姿态。

    她许多次抵触他的触碰,甚至哭得越来越多的脸……

    他好像在无意中,伤了她无数次。

    手机脱力滑落在地。

    一滴清泪从梁观衡的眼角滑落。

    原来,从那么久开始,她就想着要离开他了。

    “梁……梁先生……”

    阿姨见到这样的梁观衡,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在她眼里,梁观衡可是高高在上的梁先生,平日里都是一副矜贵高雅的模样,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流泪、会失控。

    难道都是因为书小姐?

    “书小姐已经没了,节哀,梁先生。”

    “什么没了?”

    梁观衡重新抬眸,猩红的眼底流露出丝丝疯狂,看向阿姨的眼神,似乎带着野兽的残暴。

    “她永远别想离开我身边!早就计划好了是吧?早就想逃了是吧?我偏不如她的意!就算死了,她也只能以冠着我的姓去阎罗殿!”

    他失控地怒吼着,将手机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回了卧室。

    “哎,观衡你的手!”

    陈尽野反应过来时,梁观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他担忧地看着卧室的方向,心底一阵绝望。

    完了,全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