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苏芜。”

    这是书楹栀早就猜想到的选择,她也并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可听到这样残忍的选择时,她心里依旧像是豁然被开了一个大口子,寒风灌进来,疼得她浑身撕裂般。

    苏芜显然也听到了这话,笑着看向书楹栀。

    “书楹栀,我说过,观衡一定会选我的,你就好好去陪你那下贱的母亲吧。”

    书楹栀猛地转头看向苏芜,眼底的恨意没有半点掩饰。

    “今晚我要是没死,我第一个送你下地狱!”

    话音落下,她看到苏芜脸上明显的怔愣。

    可不等她有别的反应,绳子猛地一松,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下意识尖叫一声,身子便开始下坠。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码头上梁观衡惊慌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心底的恨意从没有现在这个时刻这样蔓延,扩大。

    海水强行灌入她的鼻腔,她的手被捆住,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海浪不大,她强行稳住身形,用最后的意识拿刀片切割剩余的绳索。

    这个刀片是她被绑在小仓库的时候,趁着探照灯照进来时,在地上看到的。

    被绑匪拉出来时,她趁着踉跄倒下的时候快速捡起了刀片。

    被绑在半空中时,她就开始切割绳子。

    切割的同时,她还是期待着如果能回到陆地,就好了。

    可她的期许,几率太过渺茫。

    现在绳索还有一点点就切完了。

    但她胸腔已经开始缺氧,剧痛缓缓从胸腔开始蔓延,口鼻耳承受的水压几乎让她崩溃。

    她被海浪卷在海里,并没有浮到海面。

    不,不行!

    她不能死!

    她必须得活着,带着母亲的希望活下去!

    手中一个用力,将绳子彻底隔断,手腕也因为她这一用力而切到了皮肤里,鲜血在水里蔓延。

    她奋力摆脱绳索,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多深,趁着还有一点点气口,开始往上游。

    可她身体太虚弱了,离海面也有一定的距离。

    海浪在翻涌,将她弱小的身体卷在海里,不停摇晃。

    胸腔的氧气全部没了,窒息感在全身蔓延,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手脚渐渐失去了力气,她整个人漂浮在海面之下,随着逐渐消失的意识,开始往下沉。

    她尽力了。

    也真的要死了。

    书楹栀脑子里闪过母亲生前的面容,母亲躺在病床上,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可她在笑,如同被困在人间的神女,一颦一笑都带着无奈,可每当看向书楹栀时,那抹笑容就变得真诚起来。

    “栀栀,我的栀栀,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啊。”

    走马灯的前半生里,除了母亲温和的笑意,她没有半点珍惜的记忆。

    直到最后,母亲满含愧疚的眸子看着她,“栀栀,是妈妈拖累了你啊。”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哭着追寻,却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梁观衡蹲下身笑着摸着她的头,“栀栀,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头上的掌心灼热,眼前的人脸上的笑意却带着令人恐惧的寒意。

    书楹栀挥开他的手,转身跑开。

    不,她不要待在这个恶魔的身边!

    她要逃!

    可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她从光明跑向了黑暗。

    “栀栀?栀栀?”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书楹栀猛地睁开眼睛,呼吸也像是溺水得救后,大口喘着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

    书楹栀的意识逐渐回笼,视线聚焦后,首先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就是旁边熟悉的一张俊脸。

    “孟扶礼?”

    “哎呀,认得人,看来脑子没事。”

    孟扶礼伸手拍了拍书楹栀的脑袋,“我去喊医生给你看看。”

    孟扶礼就这样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书楹栀一个人。

    她挣扎着坐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单人病房,窗台上有一株新鲜的百合花,窗户紧闭着,雨水打在玻璃窗上,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她被孟扶礼救了?

    还是,她只是做了场梦?

    腹部传来痉挛似的疼痛,她弯腰捂着腹部,惨白的脸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

    门口传来孟扶礼的惊呼声。

    “怎么了这是?”

    医生快速上前给书楹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严肃地看着书楹栀。

    “落海后生还孩子还没有掉,可见你之前的身体素质比较好,但随时有滑胎的风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养,手腕的伤口比较深,缝了五针,过段时间拆线。”

    医生的话让书楹栀僵在原地。

    腹部的痉挛有些好转,她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怀孕了?

    搭在腹部的手,紧紧抓住病服。

    医生又交代了些什么,看着书楹栀绝望的背影,最后道:“好好爱惜自己,看在这个孩子坚定不移地选择你的份上。”

    医生离开了,孟扶礼坐到了病床边。

    他看向书楹栀,问道:“孩子是梁观衡的?”

    书楹栀没有回答孟扶礼的问题,等那段痉挛过后,才缓缓移坐到床头。

    她看向孟扶礼,道:“孟少,谢谢你救了我。”

    她顿了顿,微弯的唇角带着几分讽刺。

    “这不是你第一次帮我了,真不知道怎么还了。”

    孟扶礼也没有在意她的答非所问,往椅子后面一靠,笑道:“总有报答我的那天,只要你到时候不拒绝就行了。”

    书楹栀没有心思去追寻他话里的深意。

    她问他:“你怎么会救了我?”

    孟扶礼回答:“那天我路过商城时,偶然间看到没人的巷口有个美女从二楼往下跳,我就跟了上去,没想到就跟到了那个破旧的码头。”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完后,又有些好奇地看向书楹栀。

    “我还看到了一场好戏,没想到梁先生会激怒绑匪,最后选择他的未婚妻,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让绑匪把你撕票的啊?”

    他问完之后,也不顾书楹栀苍白的脸色,又继续道:“可激怒绑匪,也不一定保证绑匪只放过一个吧?难道梁先生是想一网打尽,让你们两个都死?”

    书楹栀没有理会他满是嘲讽的语气。

    她靠坐在床头,开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