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鸡鸭没被偷。
但死了两只。
白大爷抬脚就朝着身旁的人踹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连几只鸡鸭都看不住,平白无故死了两只。
别跟老子扯什么军衔高低、官职大小,今天这事,就算你们扛着将星来,老子该教训照样教训。”
白大爷的怒火不是没有道理。
放在天灾降临之前,别说这六只成年鸡鸭,就算是刚破壳的小鸡崽,也都是随手往院子里一放,根本不用费心思照看。
它们自己会在草丛里啄虫子、刨谷粒,渴了就去溪边饮水,活得逍遥自在,就算偶尔丢一两只,也没人当回事。
可现在是末世,是连一口干净的粮食、一口清澈的水都要拼尽全力去抢的年代,这六只鸡鸭,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能救命的宝贝。
为了照看它们,基地特意安排了两个人轮流值守,每天小心翼翼的喂着省下来的杂粮,甚至不敢让它们离开视线半步,生怕出一点差错,可偏偏,还是出了纰漏。
白大爷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
白副司令。
白副司令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反应极快,察觉到父亲的动作,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扭,轻巧的躲开了那一脚,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他看着地上死去的鸡鸭,一脸的心疼,一边轻轻揉着刚才被父亲拳头带过的胳膊,一边急急忙忙的辩解,一脸的委屈:
“爹,您消消气,这真不能怪我,也不能怪值守的弟兄们。
这两只鸡鸭不是被人害的,是得病死的,我们几个人一直守在旁边,连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半点都没松懈啊。”
“病死的?”
白大爷眉头紧锁。
语气里的怒火丝毫未减,步步紧逼的追问道:
“什么病能死得这么突然?连点征兆都没有?你给老子说清楚,要是敢撒谎,看老子不抽你。”
被父亲这么一追问,白副司令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尴尬,眼神躲闪着,搓了搓手,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支支吾吾的说道:
“爹,您也知道,咱们基地这边全是一片废土,连一只虫子、一根野草都难找。
那两只鸡性子太野,总爱到处乱啄,什么都往嘴里塞,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它们已经没气了。
后来我们找人解剖了一下才知道,是啄食的时候,不小心吞了好几颗小石子,卡在了气管里,没来得及救过来。”
这话一出口,周围原本围在一起看热闹、等着看白副司令挨骂的幸存者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哭笑不得的神情,连一句附和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谁能想到,在这末世里金贵得能抵得上半袋粮食的鸡鸭,最后居然不是饿死、病死,而是被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呛死的,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尴尬的气氛在营地里僵持了好一会儿,白副司令清了清嗓子,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把话题扯到了这次来红川的正事上。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陈傅升正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神情悠闲,烟雾袅袅的从他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白副司令压下心里的尴尬和委屈,放缓了语气,缓缓开口:
“陈傅升,我倒是听手下的人说,你们红川基地的鸡鸭,怕是有上千只吧?”
其实早在乘坐直升机前往红川基地的路上,白副司令就没真正合过眼。
他看似靠在机舱壁上假寐,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第一次俯瞰红川山谷时的景象,那画面,震撼得他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
成片的果园沿着山谷蔓延开来,枝繁叶茂,沉甸甸的果实挂满了枝头,红的、黄的、绿的,一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丝毫没有末世的荒芜。
漫山遍野都是鸡鸭,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在草丛里刨食,有的在溪边梳理羽毛,还有的成群结队的四处走动,那热闹又富足的模样,简直和宁城基地的荒芜破败形成了天壤之别。
在此之前,宁城基地上上下下,没人相信红川基地是真的富足。
所有人都认定,红川基地之前送来的那些香甜可口的果酱、嚼劲十足的果干,要么是拾荒队在废墟里偶然找到的存货,要么是从其他弱小的小基地抢夺来的物资。
毕竟在这末世里,能有一口果腹的粮食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谁也不敢想象,居然有基地能静下心来种果树,还能养出成群的鸡鸭。
难民营里早就有传言,说红川基地有大片的果园,鸡鸭多得数不清,可白副司令一直半信半疑,只当是那些饿昏了头的幸存者,编造出来的美好谎言,用来慰藉自己的。
直到这次亲自来到红川基地,亲眼见识到那些摆放在营地边缘的先进武器装备。
车载迫击炮、M220多管火焰发射坦克,还有那架停在空地上、令人望而生畏的F15战机,白副司令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红川基地的富足,远远超出了他的所有想象。
仅仅是红川一区外围的一圈果树,就已经让他足够吃惊,那些果树长得郁郁葱葱,果实饱满圆润,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照料的,绝非野生。
而当他跟着陈傅升深入山谷后,看到的成片果园更是让他目瞪口呆,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刻,白副司令的心里,除了震惊和深深的羡慕,甚至悄悄动了抢夺的念头。
他在心里暗暗想道,若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这身军装,还守着军人的底线,若红川基地是那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反派基地,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先抢夺红川的先进武器,再抢一架直升机,立刻飞回宁城,带着基地的大部队赶回来,把红川基地的一切,包括果园、鸡鸭、武器,全都据为己有。
那样一来,宁城基地就能摆脱物资匮乏的困境,他也能在基地里站稳脚跟,再也不用被张海天等人挤兑。
红川基地,简直就是富得冒泡。
以前人们常说的“富得流油”,白副司令以前还觉得太过夸张,可现在,他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红川基地,再贴切不过。
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么大的好处,绝对不能让陈傅升一个人独吞。
宁城基地现在物资匮乏到了极点,幸存者们常常吃不饱饭,若是能从红川弄些鸡鸭回去,不仅能解决一部分人的温饱问题,还能提升自己在基地里的威望,甚至能狠狠打张海天的脸。
想到这里,白副司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贪婪,装作一副爽快的样子,直接开口索要:
“我也不多要,就给宁城两百只鸡鸭,你看怎么样?”
陈傅升慢悠悠的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他手缭绕了一圈,才缓缓吐了出来,形成一个淡淡的烟圈,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他抬眼看了白副司令一眼,听不出喜怒:
“上千只差不多吧,具体有多少,我没让人仔细数过,反正够基地的人吃,也够往外周转。”
白副司令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和尴尬一扫而空,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追着问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给宁城两百只鸡鸭了?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让白副司令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傅升居然十分爽快的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下,轮到白副司令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的诧异,下意识的追问道:
“真的?你没跟我开玩笑?”
他原本以为,陈傅升会百般推脱、讨价还价,毕竟鸡鸭在末世里是极其稀缺的物资,每一只都十分金贵,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反倒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安,总觉得陈傅升背后还有别的要求。
果不其然,不等白副司令缓过神来,就听见陈傅升笑了一声,一脸的戏谑和调侃,慢悠悠的问道:
“两百只鸡鸭,我可以给你。
不过,我也有个小要求,那艘潜艇,你们宁城基地,能不能给我弄来一艘?”
白副司令一听“潜艇”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他抬手扶着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脸的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潜艇?那绝对不可能。
你就别想了,别说我们宁城基地没有,就算有,也绝对不能给你,这根本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陈傅升也不生气,轻轻耸了耸肩:
“潜艇的事,不急,以后再说也不迟。
那这样,先来一架直10,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白副司令瞬间被气笑了,伸手指着陈傅升,气冲冲的骂道:
“我看你是面条吃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赶紧回屋去睡觉,梦里啥都有,别说直10,就算是最先进的战斗机,你也能梦到,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陈傅升摊了摊手:
“话可不能这么说。
白副司令,你好好想想,啥好处都不给我,我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两百只鸡鸭?
你也不看看,这可是活家禽,在这末世里,你去任何一个基地问问,谁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活鸡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