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抬头,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引动一湖水势?”
话落,昆墟擎苍诀催到极致,天地之桥一阵轰鸣,有神山虚影在他身后显化而出,擎天贯地。
神山虚影往湖面轻轻一落,一湖水势被镇得纹丝不动。
那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在半空中骤然凝滞,然后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汽砸回湖面。
柳沧澜身躯一颤,只觉得天地之桥与水势的感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势镇压。
湖水还在,水势也在,可整个镜泊湖都被那座神山镇压,一分一毫都无法催动。
柳沧澜心中惊怒,嘶声质问,“湖中水势被你镇压,你要我如何施为?”
“镜泊湖不是你的主场吗?”
陆渊反讽一句,气得柳沧澜脸色通红,一股郁气憋在胸腔里,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专精水行术法,只要占据水势,同境相斗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连一道水纹都掀不起来。
“呈功法之威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放开水势受我一击!”
“连术法都放不出,还敢狺狺狂吠?”
陆渊眼神冷冽,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柳沧澜仓促抵挡,却根本无力抵抗,万钧威压当头砸落,将她整个人直贯湖底。
轰!
一道闷声从湖底炸开。
湖面水波翻涌,柳沧澜在水流之中缓缓浮上水面。
衣裙破碎,浑身是伤,看上去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湖中突然搅动起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股磅礴妖气从漩涡深处冲天而起。
庞大黑影从水下显现,水波震颤不已。
柳沧澜倒在岸边,看着水下那团急剧上升的黑影,抹去嘴角血迹。
“呵……镇魔都尉好大的本事,连我沧澜门的困阵都被你毁了。”
“你不是要捉妖吗?现在好了,它被你放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下你怎么收场!”
江不尘上前,一把攥住柳沧澜散乱的长发,将她从岸边提了起来,以缚灵索捆缚。
“闭嘴吧你!仗着一只鱼妖就想拿捏镇魔司?别以为只有你沧澜门才能捉拿水妖。”
柳沧澜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一脸不服。
“水下有鱼妖,湖底有水府,只要这畜生还在湖里一天,镜泊湖水妖之患就是我沧澜门说了算。”
“没有我们沧澜门的困阵,你们拿什么斩杀鱼妖?拿什么跟它在湖底周旋?”
“今日之辱,改日总要还的。”
江不尘低头看去,目光扫出一片鄙夷。
“所以这就是你的倚仗?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看不清自身处境?”
“在你眼里,这鱼妖是你们坐地喊价的筹码,但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之所以让你们下水捉妖,是给你沧澜门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但是很可惜,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弟子,全都不够聪明。”
柳沧澜的冷笑戛然而止,嘴角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凝固了。
就见江不尘按着她的脑袋转向湖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看好了,看看你最大的依仗,是怎么被他杀死的。”
湖面漩涡处,一个庞大身影从水下跃出,水花溅起数十丈高,妖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体长近五丈的巨鲶。
浑身覆盖着滑腻如泥沼的暗灰鳞甲,每条鲶须都有成人手臂粗,在水中胡乱甩动,砸在湖面上炸起一道道浪花。
陆渊站在水面,眼看那条巨鲶浮出水面。
他身后,上百道晶刺在周身无声凝结,交叠拼合。
瞬息之间,一柄三丈巨矛在他身边缓缓成形,矛身红芒流转,摧毁一切的破灭气息自其中逸散而出。
矛尖迸射红芒,水浪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数尺。
那头巨鲶脱困而出,正欲兴风作浪,却从那晶矛之中感知到了强烈危机。
鲶须狂甩,没有一丝犹豫,调头便往湖底钻去。
它快,陆渊更快。
右臂后拉,腰胯发力,整个人借着急掠的惯性猛地向前一送。
巨矛脱手激射。
柳沧澜只看见一道红色残影从湖面上空掠过,巨鲶那颗硕大鱼头便炸开了一个血窟窿。
晶矛从颅顶贯入,从鱼腹透出,暗红妖血混着碎骨渣子从窟窿两端同时喷涌而出,溅起数丈之高。
晶矛中蕴含的破灭气息奔涌而出,沿着脊骨一路往下,遍及全身。
暗灰鳞甲片片炸碎,血肉从内部绞碎,脊骨节节崩裂,脊间刺从鱼腹两侧刺穿皮肉。
巨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妖躯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僵住,鲶须无力垂落。
湖面上,遍体鳞伤的鱼妖尸身漂浮水上。
贯穿伤口仍在汩汩往外涌血,将半边湖水染成暗红。
柳沧澜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一片空白。
一种荒谬从心底涌出,被她视作大敌的鱼妖居然被那晶矛刺了个对穿。
看着那具残破的鱼妖尸身,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镇魔司的后生晚辈,怎么能有如此强横的修为?
化境鱼妖,居然被那晶矛——
等等!
晶矛?晶刺?
这是灵力化晶?!
柳沧澜瞳孔一颤,看向那一袭绛紫锦袍上的暗金敕纹,她脸上浮现出强烈的震撼。
她认出来了。
眼前这人可不是寻常镇魔校尉,而是——
血衣阎君,陆渊!
她眼底涌起一阵挫败,愈发想不通了。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怎么会来邯山县这种小地方?
对了,他先前手持荡魔令……
原来是甲子荡魔。
柳沧澜后知后觉,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
若是早知道血衣阎君当面,她还坐什么地起什么价啊!
一只化境鱼妖,缠斗几个时辰杀了便是。
镇魔司来请,沧澜门出手,银货两讫,以前又不是没配合过。
怎么这次就昏了头?
难怪刚才说让她们将功补过。
早说啊!
你要是一上来就报出血衣阎君的名号,沧澜门敢有二话吗?
柳沧澜跪在地上,满面悔恨,心底郁闷。
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就被她打了个稀烂?
不过还好,她还有最后的倚仗。
鱼妖死了,水府还在,沧澜门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一念及此,柳沧澜跪地开口:
“校尉大人,沧澜门知错了!镜泊湖底还有一座水府,那水府被水行大阵环绕。”
“柳沧澜愿携门下弟子,助大人破阵入府,还请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