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话音一沉,“既然知道此事与妖魔有关,你也敢掺和?”
程渊表情落寞,“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我师父被您……”
他脸色微变,连忙改口,“我师父自找死路,一世威名都葬在了临川驻所牢狱之中。”
“我怕被波及,不敢打着他的名头混饭,只能跟长生教合作……”
恰在这时,江不尘和樊大也从外面推门走入。
陆渊拎着程渊的脖颈,将其扔到樊大手中。
“这小子交给你,等会儿带去邯山驻所收监,在里面好好改造。”
樊大点点头,狠狠瞪了程渊一眼,二话不说就把人扣住,狠狠过了一把镇魔卫的瘾。
江不尘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开口说道:“陆大人,冯统领的人马到了,外面还有一个西线来的统领,说是来找你要个交代。”
樊大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是赵承安的姐姐,赵承佩。”
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一个冷艳女子。
走入屋内,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承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是镇魔统领,在西线杀过妖魔、剿过匪患,见过血也见过死人。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满地残尸与碎肉混在一起,地面都被血浸透了。
她瞳孔猛地一颤,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然后她看见了郑亦衡。
遍体鳞伤,一支手臂碎成烂肉,眉心一个血洞,后脑整个炸开。
在郑亦衡身边,一名紫袍都尉正甩去身上血渍,神色平静地像是吃饭喝水。
赵承佩看了过去,手掌本能地按上腰间刀柄,五指紧握。
陆渊侧目扫去,一道晶刺随之射出。
锋尖泛着凛冽寒芒,擦着赵承佩白皙脖颈掠过,打碎了她身后土墙。
赵承佩下意识偏头,脖颈传来一道极细的刺痛。
她抬手一摸,指尖沾了一缕殷红血迹。
满地残尸,灵力化晶,再加上那一袭敕纹紫袍。
眼前的一切撞在一起,炸成一个她早该想到却始终没有留意过名字。
“血衣阎君,陆渊!!!”
就见陆渊转过身来,侧目看向赵承佩。
“就是你找我要个交代?”
赵承佩瞳孔猛地一缩。
从她的视角看去,陆渊双目如深潭,整个人仿佛一座从混沌中拔地而起的擎天之柱。
就那么站在眼前,压迫感如山雨欲来,不是人力可挡之相。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见过陆渊的战报,无论是苍狼王还是苍梧剑阁三大护宗长老,都是化境武者!
但却一一败在陆渊手中。
这些记忆同时涌上心头,心中瞬间确定了对敌策略。
想要胜过陆渊,她只有一次机会——起手就爆发最强招式。
耳边忽有风声传来。
“愣什么呢?你若是妖魔现在已经死了。”
就见陆渊一步踏过数丈,突然站在她身前。
转身送腿,腿风裹挟巨力扫在她腰侧。
速度之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腿未到,劲风呼啸。
赵承佩刚一抬头,长发被风压糊得满脸都是。
下一刻,剧痛在腰际炸开,她整个人被打成一个折叠屏倒射出去。
怎么可能?
这是她意识掉线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整个人撞塌门洞,砸穿院子里的柴垛,最后跌在一地木屑干草之中。
陆渊收回目光,有些莫名其妙。
临阵对敌还有心思发呆,就这还敢找他要个交代?
冯骥适时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陆大人,这赵承佩下官会遣人送去赵家,至于长生教信徒怎么处置?”
“犯了死罪的已经伏诛,剩下几个由你收监判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冯骥点头,往旧屋内扫了一眼,顿时惊得一头冷汗。
“陆大人果真比传闻更显威慑,这才第一天来到邯山,就连破两桩大案,临川有您坐镇实乃百姓之福。”
陆渊摆了摆手,“本官持荡魔令而来,旨在肃清妖患,剿灭长生教不过是顺手而为,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大人说得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时候不早了,下官已命人备好山珍美味,还请二位大人赏光。”
……
日暮时分。
邯山驻所。
正堂里摆了三桌宴席,菜是从驻所食堂端来的,但显然不是普通食材。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货野味是当地最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
这会儿还没开宴就已经摆了四样。
一盘切得极薄的酱香麂子肉,肉质紧实不柴。
一碟炭火慢烤后手撕成条的熏山鸡,鸡皮烤得焦黄酥脆。
一盆山泉水煮的杂菌汤。
菌子是早上从山里采的,鸡枞、牛肝菌、松茸混在一起,汤色清亮。
还有一碟只有邯山才产的雾芽菜。
用滚水焯过之后拌上山茶油和蒜泥,入口又脆又嫩,清淡中透着山野甜意。
热菜还没上齐,冯骥又亲自端来一盆石锅炖山猪肘。
这猪肘可不是普通的家猪,而是山里的野猪,肉质紧实得很。
炖足了火候,筷子一夹便骨肉分离,咸香里透着野山椒的微辣。
看得出来,为了陪好陆渊,邯山驻所这是把家底儿都掏了出来。
好菜配好酒。
酒不是驻所的,而是从回春谷查抄物资里临时匀出来的两坛药酒。
这药酒用的是正儿八经的野生药材,泡足了年份,一揭封泥便有极清冽的药香混着酒香飘出来。
倒入碗中色泽如琥珀,入口绵柔却后劲十足。
冯骥亲自给陆渊和江不尘各倒了一大碗。
随后他端起酒碗,神情激动。
“陆大人,江大人,下官当了十五年统领,送走过三拨进山的校尉,只接回来过一拨,就是今天这一拨!”
“这一碗,属下替林校尉他们敬您。”
他仰头灌尽,又给自己倒满。
“今日查抄回春谷,剿灭长生教余孽,是咱们驻所立衙以来最痛快的一仗。”
“这一碗,属下替邯山驻所上下一百多号弟兄敬您!”
他仰头又灌尽。
还要再倒,被江不尘伸手按住了酒坛。
“冯大人,你再这么敬下去,今日这两坛酒可不够弟兄们分啊。”
冯骥面露尴尬,坐在四周的校尉与几十名镇魔卫哈哈大笑。
冯骥放下酒碗,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陆渊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兴起时也跟着喝一杯,很快就与众人打成一片。
直到话题聊到几个常年遭受妖魔侵扰的村子,他才放下碗筷开口。
“我在州司看过邯山县的卷宗,山妖案排在第一,远山村妖患排在第二。”
“冯大人,那远山村是什么情况?每年还要给山神献祭童男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