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那本手札,陆渊也明白了苏慕山为什么会变成半妖。
初代谷主为了突破化境自毁规矩,突破失败遭受反噬不说,还导致后继者无法炼化石窟下的妖魔。
后来苏慕山继任谷主,他资质不高,玄境巅峰便是极限。
本来若是阵法完好,他还可以炼化石窟下的妖魔踏入化境。
可他的机会被初代谷主毁了。
他不甘心,明明守着一场造化却无法踏入化境,于是他走了最险的一步,将自己炼成了半妖。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踏入化境的同时,他的身体也被树妖精血侵蚀,成了半人半妖的妖魔。
陆渊揣着手札,再次来到回春谷禁地,石窟外是满地碎石。
江不尘站在门口,双手抄在袖中,一贯以来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正盯着石窟深处残破石壁上的阵纹。
听到陆渊脚步声,他转头看来,话音中少了几分懒散。
“陆大人,这石窟有古怪。”
“苏慕山已死,但妖气凝而不散,并且这股妖气跟苏慕山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一样。”
“我刚才看过,石窟四壁的阵法并非封印,而是困阵,说明石窟之下还有活物。”
“不尘,看看这个。”
陆渊递来手札,江不尘接过,通读之后脸色逐渐凝重。
他与陆渊对视一眼,手中有真言绽放金光。
“我以阵字诀打开困阵。”
陆渊目光看向石窟深处,抬脚迈出。
“我进去斩杀妖魔。”
江不尘指诀点出,真言金光如匹练般灌入石壁,沿阵纹轨迹飞速游走。
片刻之后,阵纹猛地一亮,整座石窟发出轰鸣震颤。
石窟最下方,一条幽深的石阶盘旋而下,直通地底深处。
石阶尽头,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溶洞四壁刻满阵法,阵纹还在微微发亮。
一个干瘦身影蹲在正中央。
它四肢蜷曲如虫足,脊背上裂开一道从后颈直贯腰际的黑色裂缝,裂缝两侧挂满了尚未干涸的粘稠液体。
一颗半人半虫的头颅低垂着,双眼紧闭。
面部皮肤从额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剥落,露出下面泛着暗青光泽的新壳。
它周身妖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妖力之中裹挟着清劲木气,漫溢生机。
它在蜕皮。
江不尘目光扫去,看着那脊背上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目光微亮。
“青蝉妖!想不到竟然能看见活到第九蜕的青蝉妖!”
“去年我在青州北线见过一只,只是三蜕幼体,仅能抗衡初境武者。”
“这种妖魔前期极弱,三蜕之前连凡境都能将其踩死,所以极少能活到完成所有蜕变。”
“想必是这困阵中有着地脉与灵气滋养,反倒与世隔绝,令它完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现在它正在进行第九次蜕壳,等从那道裂缝中完全褪出来,就能从青蝉蜕变为金蝉!”
“九蜕金蝉!”
说话间,江不尘双手有真言金光流转,涌入四周石壁,将整个溶洞彻底封锁。
他扭头看向陆渊,后者垂手站立,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不杀吗?”江不尘眼露疑惑。
“再等等,等它蜕壳……我要杀金蝉。”陆渊语气中透出兴奋之色。
他向来不给对手蓄力大招的机会,但这次不一样。
九蜕金蝉,在妖魔中都算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若是能将其击杀,想必至少也是一个紫色词条。
江不尘指诀一翻,稳住真言,嗓音压低道:
“这只蝉妖已入化境,若是等它蜕为金蝉,很大可能会踏入虚境。”
“虚境九蜕金蝉,寻常化境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陆渊经脉之中灵力涌动,周身晶芒闪烁。
“无妨,你说的那是寻常化境。”
开天之力灌入,晶刺锋尖泛起红芒,一枚接一枚悬浮排列。
数十枚裹挟红芒的晶刺迅速拼合叠加,接缝处红光流转,融合得密不可分。
三丈晶矛在他身侧迅速成形,矛尖处的红芒凝到近乎实质。
“还不够。”
陆渊玄墟一阵轰鸣,周身晶刺大片凝聚,灌入开天之力,一个接一个并入晶矛。
晶矛通体红芒流转,鲜红欲滴,前所未有的破灭气息自其中溢出。
与此同时。
蝉妖脊背上那道黑色裂缝猛地往外一撑,整颗头颅率先从旧壳中挣脱出来。
暗金新壳泛着金属般的冷泽,紧接着是脖颈、胸腔、六条虫足前肢。
随着撕裂声,它蜕壳而出,站在一地碎片中舒展着一身暗金甲壳。
周身妖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一浪高过一浪。
溶洞四壁的岩层被这股妖气冲刷得寸寸剥落,整个地窟都在剧烈颤抖。
蝉妖仰头,发出一声刺耳嘶鸣,其中透出一股挣脱牢笼的狂喜与杀意。
“哈哈哈哈哈——”
“九蜕已成,虚境门开,本座被囚禁百年,今日总算脱困而出!”
溶洞四壁的阵纹全部震得碎裂,连带着真言金光都被压得晦暗闪烁。
“它入虚境了。”
江不尘后背撞在石壁上,面露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气。
蝉妖周身气息仍在攀升,血红复眼透着妖异,眼底翻涌着百年来积压的怨毒与杀意。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将六条虫足缓缓收拢,像是在整理仪容。
过了片刻,一股嘶哑干涩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开来。
“百年前,初代谷主将本座困于此处,炼化本座本源以供修炼。”
它抬起前肢,妖气凝成一线极细的暗金光弧。
“三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必倾尽修为相报,供他驱使百年,在所不惜。”
“可惜,没有。”
它前肢横扫,第二道暗金光弧凝聚而出。
“六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我必以重宝相赠,护他全族平安,绝不伤他分毫。”
“可惜,也没有。”
第三道暗金弧光凝聚,血红复眼中翻涌的怨毒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九蜕之前,本座发誓,若有人能助我脱困,我至少会记住他的名字,杀他之前让他死得痛快些。”
“可惜,还是没有。”
三道暗金弧光同时炸开,虚境威压如山洪决堤,将溶洞地面震出数十道深达数尺的裂痕。
“近百年!近百年!竟没有一个人对本座施以援手!”
“本座今日对天立誓,从此刻起,我所见之人一个不留!尽数杀绝!全部屠尽!”
六条虫足在地面踩出刻痕,头颅探下。
血红复眼中,陆渊身影重叠成无数暗影。
“而你——就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