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过陆渊会狂,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讲。
观礼台上坐着青州大小宗门上百号人物,几百双眼睛盯着,该走的流程,该有的礼节,陆渊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没有寒暄,也不肯退让,不但不退,而且一开口就将苍梧剑阁的面子直接踩在脚下。
真他妈狂啊!
裴青崖攥紧剑柄,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下来。
纵身一跃,墨灰剑袍划出一道短直弧线,落在观礼台下的青石坪正中。
他没有拔剑,但周身剑意却近乎狂暴地向外涌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陆渊也不耽搁,一步走下观礼台,在裴青崖对面两丈处站定。
裴青崖目光追去,眼皮猛地一跳。
此前他只知陆渊肉身强横,远攻顶尖,却没想到对方连身法都如此迅疾。
武学,术法,身法,竟然全都被他修到了极致!
陆渊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的吗?
压下心中荒诞想法,他脸上闪过凝重之色。
冷眼看向眼前的一袭黑袍,抱拳拱手。
“陆大人,得罪了!”
裴青崖拔剑出鞘。
剑身通体墨灰,布满了极细极密的煞霜纹路。
破开空气时嘶嘶作响,如毒蛇出穴。
“万剑归宗!”
零帧起手,直接把剑诀催到极致,出招即是绝招。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一紧,整座观礼广场上气氛忽变。
青石坪附近,几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忽然震颤,在剑鞘中剧烈颤动。
外围,上百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同时发出尖锐颤鸣,似是受到某种感召。
紧接着,一道道无形剑意从这些佩剑中射出,向着青石坪激荡而去。
裴青崖傲立其中,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下一刻,无匹剑势自体内迸发而出,恐怖威压向四周席卷而去。
若说他之前的气息内敛含锋,此刻便如决堤狂潮,势不可挡。
修为急剧攀升!
玄境八层!
玄境九层!
玄境巅峰!
化境!
数息之间,玄境桎梏被剑意狂潮冲击得支离破碎!
裴青崖周身剑意暴涨,脚下石板炸开蛛网裂纹。
化境气息如无形潮水向四周席卷碾压,附近几名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被这股威势迎面冲撞,纷纷腿软倒地无法起身。
观礼台上,两名剑阁长老与一众核心弟子眼中燃起狂热。
谢揽山败了,顾剑霜败了,但剑阁还有高手!
连串败绩积累的耻辱,在这股化境威压下被一寸寸碾碎。
裴青崖一手负后,一手持剑,周身上百道剑意盘绕,整个人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杀伐利剑。
剑阁弟子们激动失声,眼中狂热更甚。
宾客席上渐渐响起嘈杂议论声,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很快便蔓延成片。
“万剑归宗!!!竟然是苍梧剑阁失传已久的镇派武学之一!”
“别乱说,失传倒没有,只是多年来没人练成而已。”
“听说这门剑诀极难修行,对根骨要求极高,看来此人资质还在首席顾剑霜之上。”
观礼台上,方砚被那突如其来的化境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看着青石坪上如同剑仙临尘的裴青崖,又看看垂手而立的陆渊,他脸色略微苍白。
耳边响起一名核心弟子的兴奋话语。
“万剑归宗!竟然真的是万剑归宗!”
“这门剑诀最霸道的地方不是剑招,而是借势——百丈之内剑修越多,他借来的剑意越盛。”
“今日这观礼台上下,剑阁弟子几乎倾巢出动,每一柄剑都是一份剑意。”
“稳了!这把我苍梧剑阁稳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掌门、长老纷纷侧目。
“什么?天下竟有如此神异之剑诀!苍梧剑阁果然底蕴深厚。”
“不对……若真如你所说,岂不是整个苍梧剑阁都在为青石坪上那人撑剑?”
“还没开打就不公平,苍梧剑阁连脸都不要了是吧?”
一名掌门抚须皱眉,低声附和道:
“确实,那黑袍男子下场时还是玄境八层,就是借了满山剑势才踏入化境。”
“那可是化境啊,比玄境高出一个大境界,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另一人摇头叹道:
“不但把藏了多年的暗剑首席亮了出来,还把镇派绝学万剑归宗也打了出来,赵寒山这是输红了眼啊!”
“天时地利人和,苍梧剑阁三占其二,这是铁了心要杀下镇魔司的威风喽。”
议论未歇,观礼台上突然响起山呼海啸。
语调激昂,喊声震天,就连在一旁侧耳倾听的方砚都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战况,就见裴青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却诡异地躺倒在地没了动静。
陆渊在旁边抬臂曲手,衣摆随气势垂落有风,幽暗黑光在掌心悄然散去。
天光自身后铺展开来,在他脚下剪成一道笔直黑影。
方砚猛地一怔,瞳孔巨颤,一张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看着那道黑袍身影,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陆大人胜了?
自己不过是偏过头去听了几句闲天,陆大人怎么就胜了?
他想问,可愣是惊得失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几个掌门、长老也是满脸茫然,一个个神情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再说回十息之前。
青石坪上。
突如其来的化境剑意将方圆数十丈彻底遮蔽。
裴青崖剑锋斜指,嗓音低沉,道:
“陆大人,此刻我已比肩化境,十息之内,你必败无疑。”
剑意如沸,一身灰袍鼓荡得猎猎作响。
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回卷,尽数灌入他手中那柄墨灰长剑。
剑身发出一声悠长颤鸣,剑刃纹路缓缓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吸收剑意,越吸越亮。
呼吸之间,上百道剑意被尽数压进三尺剑锋之内,剑身从墨灰转为灰白,再转为炽白。
剑锋递出的那一瞬,天光为之一暗。
陆渊抬脚,一步踩出残影,裴青崖耳后响起人声。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无形黑光如水波荡开,穿透剑光,穿透剑意,直入灵魂。
【摄魂】
裴青崖正要惊呼,忽觉意识一轻,头脑昏沉。
炽白长剑上裹挟的上百道剑意瞬间失控,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瓦解。
剑锋脱手,他双眼上翻,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天怎么黑了?
不待他细想,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