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大会在第四日清晨收锣。
晨光从问剑峰顶倾泻而下,将划定的妖域入口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道青灰剑袍接连从山口鱼贯而出,原本空旷的剑台广场顿时被黑压压的人群缀满。
数百名弟子,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带着妖魔内丹意气风发,有人衣袍破碎浑身是血,有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于那些在妖域中厮杀了三天的弟子来说,斩妖大会结束,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坠了下去。
陆渊从剑径走出,晨光正好照在他那身墨黑雷纹锦袍上。
衣袍上的血迹早已风干,除了衣料微脏之外,他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走在人群中,他脚步不紧不慢,神情也略微放松。
划定妖域之内的妖魔大都灵智不高,杀妖魔与杀猛兽没什么区别。
两天时间,他在剑渊之下总共杀了十二只玄境妖魔,直接打破了苍梧剑阁历史记录。
至于顾剑霜,或许是他散发的魔气太过剧烈,引起了巡值长老的注意,当天就将他送往剑阁治疗了。
赵雪婷被陆渊打成重伤,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
最后的谢揽山横插一脚,也不过是凑了个人数,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他是循着魔气而来,正巧撞上了赵雪婷被打,根本不知道顾剑霜是什么下场。
否则的话,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对陆渊出手。
此时,观礼台上,沈墨身穿一袭织金大氅向下走来。
他双手负后,脚步沉稳,走到陆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毫不吝啬眼中的赞赏。
“做得不错,这次斩妖大会,是你拔得头筹。”
“大人谬赞了!”
陆渊抱拳一礼,语气中透出对沈墨的尊重。
如果没有对方当初引他入门,又赠他万化无极功,他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
他虽然在情感方面淡漠一些,但这份好肯定是记在心里。
沈墨看上去心情不错,继续说道:
“那魔种并非妖域之物,在剑阁长老追查之下,赵雪婷已被抓了起来。”
“顾剑霜送医及时,魔种被成功拔除,但经脉受损,灵力被污,导致其修为大跌。”
“即便后续可以进入灵髓地宫,再想要重回玄境巅峰至少也要经过两年光景。”
顾剑霜是阁主亲传,又是首席弟子,即便没在斩妖大会夺得名次,剑阁也愿意为其开放灵髓地宫的名额。
只是这两年光景……
一步慢,步步慢,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这份耽搁绝对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
“赵寒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苍梧剑阁内部也统一口径,对外只说顾剑霜在妖域中不慎被魔物所伤。”
“至于你打伤剑阁弟子的事,他们不会再追究。”
陆渊听完,沉默片刻。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在妖域里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剑阁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没闹出人命,但首席弟子顾剑霜差点儿废了,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被打成重伤,执法弟子赵雪婷伤得更重。
这要是换成别人,剑阁怎么可能不追究?
恐怕还没等斩妖大会结束,就有执法长老冲进去拿人了。
可现在剑阁不仅不追究,还承认了他在斩妖大会的成绩。
能让苍梧剑阁做出如此让步,想必八成都是沈墨的威慑。
至此,陆渊心中又通透了几分。
沈墨此次随行,一是为他掠阵,二是来谈判。
掠阵就是震慑那些对他心怀恨意的剑阁宵小,让其不敢在背后下黑手。
谈判则是决定灵髓地宫的名额。
至于怎么谈,无非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剑阁虽然狂妄自大,甚至不将镇魔司放在眼里,但只要这天下是大乾王朝的,他们就不敢撕破脸皮。
所以这次的斩妖大会,陆渊不仅拔得头筹,还拿到了进入灵髓地宫的名额。
踩了剑阁脸面,剑阁还要夸他天纵之才,后生可畏。
这着实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沈墨看着陆渊,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当着青州大小宗门的面,看他一手培养的下属以一己之力压得苍梧剑阁抬不起头。
这不是小胜,不是险胜,是横推一切的大胜!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暗爽竟然会这么爽!
不动声色地进去,不动声色地出来,苍梧剑阁那些人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输在哪里。
痛快!
当了这么多年总教头,和各大宗门打交道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
“走,随我来。”沈墨拍着陆渊肩膀笑着说道。
“大人,去哪儿?”
“观礼台。”
“观礼?”
陆渊脸色微怔,“我也去?”
沈墨拉着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你在斩妖大会拔得头筹,观礼台上缺谁都行,唯独不能缺你。”
“苍梧剑阁就是看不惯也得忍着,因为你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到让他们连不服都说不出口。”
“青州大小宗门谁不知道你是斩妖大会头名?都等着一睹你血衣阎君的风采。”
“走吧,你不上去,这观礼就进行不了。”
……
观礼台上。
方砚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侧廊钻出来,脚步还有些发飘。
他只是个外门弟子,本没资格上观礼台伺候茶水。
但几个内门师兄都沉着脸不肯上前,这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排长案,余光扫过观礼台上的各派宾客。
青州几个中等宗门的掌门交头接耳,话声压得极低。
有人摇头叹气,说剑阁立山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剑阁这几年仗着虚境阁主在青州横着走,总算是报应来了。
更有人开始盘算着散会后怎么去镇魔司那边递帖子套近乎。
血衣阎君的名号在青州传了有些日子,以前只当是镇魔司往自家脸上贴金。
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不仅没夸张,反而有些谦虚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看!是陆渊!”
场中一静,众人扭头看去。
就见那织金大氅身后,冷峻青年身穿一袭墨黑雷纹锦袍登台,醒目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