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夫人瘫软在地，拐杖“哐当”一声摔在白玉地砖上。
满头银发散乱垂落，原本挺直的脊背骤然垮塌。
“不可能……我的阿征素来忠义，上阵从无半分怯懦。”
“怎会被魔气侵心，残害同袍……”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一遍遍地摇头。
“是假的！”
“这光幕是假的！”
“九宸，是你篡改过往，是你害了我的孩儿！”
天雷真君方才的兴奋荡然无存，眉头紧紧拧起。
望着光幕上清晰无比的厮杀画面，一时也说不出嘲讽的话。
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九宸入魔吗？
方才笃定本命钉是九宸害人才异动的底气。
此刻消散大半，只剩满心复杂。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元征将军被魔气侵染，失了神智杀袍泽。”
“怪不得那残心钉方才直指九宸，想来是元征入魔了。”
“一边是失控屠戮同袍的挚友，一边是数万天兵性命，他别无选择啊。”
乐伯松开紧蹙的眉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上前半步，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元老夫人，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因为按照天条，就算再怎么不是主观故意的。
神将入魔斩杀袍泽，已经是犯了天条了。
一时间，他也理解了为什么九宸会想要隐瞒。
因为这样对元家，对死去的元征都是一种保护。
他上前一步，语气放软。
“老夫人，这金榜光幕，没有过虚假。”
“当年幽都山魔气滔天，元征将军身陷中心，被魔气侵蚀也是身不由己。”
元老夫人怔怔望着那些光影，泪水流得更凶。
积攒千年的悲愤骤然失去了宣泄的靶子，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心疼。
她以为儿子是遭九宸构陷含冤而死，拼尽颜面闹到诸天仙众面前讨要公道。
到头来真相竟是爱子失控铸下大错，九宸默默守了元家。
“我……我错怪你了……”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着。
不知道是因为死去的儿子还是因为错怪了九宸。
“老身被仇恨蒙蔽双眼，不分青红皂白……”
“是我糊涂，是我愚钝……”
“老身这就为我儿赎罪！”
她把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看见这一幕她顿时整个人都心死了。
说着。
咻！
她唤回残心钉，准备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灵汐静静立在一旁，轻轻抬手收了金榜光幕。
随手将残心钉唤到了自己身边，打断了元老夫人的动作。
“老夫人爱子心切，千年执念难解，本无过错。”
“元征犯下的错，轮不到你死。”
九宸缓步走至元老夫人身前，银白神袍无风微动。
往日沉稳淡漠的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酸涩。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沙哑。
藏着千年未曾对外人言说的愧疚。
“当年一剑，我记了万年。”
“元征是我好友，若非他神志尽失，犯下如此大错，我万万不会下手。”
“我曾许诺护好元家，这次恐怕……”
其实这件事也确实怪不得他，这么多年了，元家不也是好端端的嘛。
如果不是今天元老夫人如此咄咄逼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现在看来的话，恐怕天帝是要清算元家了。
天君缓步上前，望着悲戚的元老夫人。
又看向一身疲惫的九宸，轻叹一声：
“唉！”
“幽都山旧事藏了万年，今日借金榜大白于天下。”
“也算了结一段心结！”
“元征将军乃是魔气所迫，死后英灵不必背负叛将污名。”
“九宸护全手足家人亦无半分过错。”
说罢，天君抬手示意左右仙官：
“传我旨意，追封元征为守魔忠烈将军。”
“元氏一族……”
其实他是非常想惩罚一下元家的。
可一来呢，元家三千天兵神魔大战也出力不小。
二来呢，现在的场景已经完全呈现在金榜光幕，他也怕幽幽众口啊……
而就在这时，元家方向的元瞳死死盯着灵汐方向。
满眼都是怨毒！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若不是她，其他人如何知道……”
“连母亲也要自杀，都是因为她……”
虽然说他元家没没有受到实质上的惩罚。
可是她知道以后天君对于元家恐怕不会在像今天这样了。
“啪！”
一声脆响震得周遭仙众齐齐噤声。
元瞳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发髻都被掌风扫得散乱。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僵在原地。
一双眼底翻涌的怨毒尽数凝固，只剩错愕与不敢置信。
谁？
谁敢打她！
她正准备怒吼出来，灵汐便垂着眼。
凛冽杀气直直锁死元瞳，声音冰冷起来：
“怎么？你不服气？”
元瞳听清楚声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却不敢展露半分，慌忙垂落手臂。
躬身拱手，声音发颤着极力掩去眼底阴鸷：
“灵汐仙子误会了，我没有半分不服。”
“没有？”
灵汐往前踏出一步，威压层层压向元瞳，周遭仙众下意识往后退开一圈。
这就是武圣榜第十八名！
怪不得九宸战神也打不过！
“是没有，还是不敢？”
“想报复我？你可以试试！”
此前在许长安梦境空间内，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看到了自己本来的经历，这个元瞳可谓是个实实在在的坏种。
元瞳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咬着唇不敢应声。
很明显的已经彻底怕了。
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敢对她不利，恐怕会死得很惨！
一旁元老夫人见状，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稍稍回神。
慌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嘶哑出声阻拦：
“灵汐仙子，瞳儿年少不懂事……”
灵汐看向元老夫人，随意摆摆手：
“行了。”
“你若是想来报复，我灵汐永远等着你！”
……
续写金榜光幕下。
同一时间。
所有生灵们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凝望金榜光幕的修士都议论纷纷，满是震惊与好奇。
“什么情况？神魔大战背后，原来是这样啊！”
“真没想到啊，这个元老夫人是贼喊捉贼了！”
“说起来她也是可怜啊，儿子死了想讨个公道，结果发现儿子该死。”
“这完全就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咄咄逼人，九宸肯定会保密的。”
无数人目光死死锁在光幕上，发表着自己的想法。
……
下一秒。
金榜光幕画面再动。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灵汐！”
“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