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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模糊糊的,像沉浮在混沌的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声音,在少年的识海深处漾开了涟漪。
“忘忧……”
那声音很轻,很朦胧,带着久远的美好,却又浸透难以言喻的孤独,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一声叹息。他被冷冽而孤寂的气息包裹着,那味道闻起来就让人难过。
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无人经过的古道,又像月光洒在千年的冰川上。可身体却是暖的,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拢着,如同幼时蜷缩在阿姐怀里。
是阿姐回来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往那温暖的源头靠过去。
昏沉中,他只感觉一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带着克制,一点点摩挲过肌肤,仿佛既怕惊醒他,又贪婪地想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
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即使在睡梦中,忘忧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着,怎么也舒展不开。
寄灵静静凝视着他紧锁的眉心,指尖悬停在半空,终究没敢再落下。心疼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在少年醒来之前,他小心地将人抱起,轻轻放进龙神庙深处那座巨大威严的螭吻石雕的臂弯之中。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总是没个正形、喜欢捉弄人的小蝴蝶,就常常毫无形象地蜷缩在螭吻大人的雕像上打盹,说这里睡着最安心……或许,这熟悉的触感,能唤醒忘忧沉睡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
一夜无声流逝。
忘忧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视线先是茫然扫过上方嶙峋的石顶,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位置,竟是在那尊巨大龙神石像的臂弯里?
他记得自己昨晚哭得精疲力竭,然后似乎就昏睡过去了,醒来竟在这里。
虽然这姿势有点奇怪,但不得不承认,身下冰冷的岩石怀抱,竟意外让他感到一丝安稳,睡得还算踏实。
几天来汹涌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眼眶干涩发疼,心口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落落的窟窿,呼呼地灌着冷风。
阿姐走了。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缓慢地切割着他残存的意识。
为什么还要活着?活着的意义,随着阿姐一起被埋葬了。
“咕噜噜……”
好饿啊...
腹中的饥饿感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忘忧撑着冰冷坚硬的石臂,有些费力地从雕像上爬下来。双脚落地,一阵虚浮。
洞内并非只有他一人,穿着华服、面容与寄灵酷似的龙神,正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暖玉榻旁,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像是在入定沉睡。
忘忧的心跳加快了些。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向洞口挪动。只要趁他没发现,悄悄摸出去就行。离开侍鳞宗,离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妖。
虽然出去之后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但总得先给阿姐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安葬,然后把自己也埋进去。
不能让阿姐一个人孤零零的。
只是这门...纹丝不动。
再推!忘忧憋红了脸,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儿。
石门依旧沉默矗立,沉重得如同山岳。
可恶……仙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连扇门都欺负人。就在他气恼地收回手的瞬间,那扇石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两侧自动滑开了。
忘忧一个收势不及,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门外扑去。
心中那半句抱怨还没嘀咕完,少年就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胸膛宽阔而温热。忘忧的脸埋进一片柔软的衣料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从那次从悬崖边被救回来,自己的人生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狂奔。从前他几乎不与男子有任何肢体接触,如今却接二连三地扑进人怀里,或是被人搂进怀里,简直像中了什么邪祟。
那双手极克制地握在他腰侧,力道很轻,既防他摔倒,又没有半分多余的纠缠。忘忧没有抬头,光是瞥见垂落在眼前的那缕雪白长发,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额头带印记的白发男人。
白泽稳稳扶住怀中踉跄的少年,望着他惊魂未定又明显抗拒的小脸,眼中满是真切的温柔。
白泽:“我知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白泽:“小蝴蝶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这话里没有半分轻佻调侃,只有沉淀了漫长时光的纯粹温柔,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感伤。这份温柔让忘忧恍惚了一瞬,仿佛久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包容地待过他。
他回神,用力一挣——这次轻易就挣脱了,原来白泽根本没用力禁锢他。
“我想出去。”
忘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不敢直视对方那双悲悯的蓝眸。
白泽微微蹙眉:“忘忧,乖乖听龙神大人的话,留在这里安心休养,不好吗?”
他看着少年眼中深切的排斥与不信任,有些伤感。
白泽:“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你。留在这里,对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