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璟腿脚利索了，又开始在公司里晃悠，偶尔给樊霄打打下手，处理些无关痛痒的文件。
但樊璟心里那点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樊霄最近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无事发生的平静，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尖，眼底的疲惫即使掩饰得很好，也瞒不过从小一起在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樊璟。
...
樊璟知道他在做什么。
十有八九，是在梳理、完善南瓦家族那条盘根错节的犯罪证据链。那是能彻底扳倒他们那几个好哥哥和他们背后势力的致命武器。但樊霄对此绝口不提，把他完全隔绝在外，仿佛他是个需要被彻底保护起来的易碎品。
这种保护，让樊璟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烧得他烦躁不安。
·
这天下午，樊霄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似乎是某个码头仓库出了点状况需要他亲自处理。
办公室里只剩下樊璟一人，他看着樊霄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别碰，但那股被排除在外的焦躁和对樊霄处境的担忧占了上风。
樊璟飞快地坐下，输入密码，文件夹顺利打开。里面没有具体的文件名称，只有一串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的代号。
他随手点开其中一个标注着核心关联图的文件。
一张庞大、精密、令人头皮发麻的关系网络图。
错综复杂的线条连接着一个个代表着南瓦家族核心成员、政要、警方高层、甚至境外势力的名字和头像。
……
箭头指向，标注着资金流向、洗钱路径、利益输送……每一个节点都附带着详尽的交易记录截图、通讯录音片段、甚至是一些隐秘的现场照片。
他知道樊霄在查，但没想到他已经查得这么深。这张网几乎覆盖了南瓦家族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以及他们庞大的保护伞体系。
...
不过，谁来提交这些证据呢？
南瓦家族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牵涉的利益方盘根错节。
谁作为那个举报人，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所有被这张网束缚的、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势力的枪口之下。
樊霄……他到底怎么打算的？
樊璟心一点点沉下去。无论怎么想，只要这份证据一曝光，矛头都会立刻指向他们兄弟俩。
他们那两个好哥哥不是傻子，整个家族，甚至整个利益圈层，谁最想、也最有能力搞垮南瓦？除了他们这对一直被视作眼中钉的外室子，还能有谁？
樊霄……或许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樊璟猛地回神，以惊人的速度退出文件夹、清除浏览记录，脸上强装镇定，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假装翻阅。
樊霄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沾染的微凉气息。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樊璟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抬起头，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
樊璟：" “哥，那些事情……都做得怎么样了？”"
樊霄正要点烟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樊霄：" “你不用管这些，小璟。”"
樊霄：" “我会处理好的，万无一失。”"
又是这句话！
樊璟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嘲讽和不耐烦的笑容，掩饰着内心的翻涌。
樊璟：" “行吧行吧，你爱折腾就折腾，别拖我下水就行。”"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樊霄所谓的万无一失，恐怕就是把他自己当成那个引爆一切的炸弹，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过去，然后确保他樊璟能安全地站在爆炸范围之外。
妈的，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
下午，樊璟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办公室。
他胸口堵得厉害，急需发泄。走到电梯口，正看见樊霄最信任的心腹阿火像根柱子一样守在那里。
阿火是樊霄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忠诚得像条不会背叛的猎犬，樊霄的事，他肯定知道得不少。
樊璟走过去，靠在阿火旁边的墙上，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樊璟：" “喂，阿火，樊霄最近神神秘秘的，忙什么呢？连我都瞒着。”"
万能角色：" “少爷，老板的事，我不清楚。您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老板。”"
樊璟磨了磨后槽牙，换了个方式。
樊璟：" “他……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我看他抽烟抽得厉害，脸色也不太好。你们在外面办事，没什么麻烦吧？”"
阿火依旧面无表情。
万能角色：" “老板很好。少爷放心。”"
樊璟：" “妈的！”"
樊璟低骂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狠狠瞪了阿火一眼。
樊璟：" “一个个都他妈是锯嘴葫芦！”"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就走。
问不出来！根本问不出来！樊霄把他的人管得死死的，一点缝都不给他留！
这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担忧快把他逼疯了。
·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樊璟一头扎进了一家熟悉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暂时麻痹了神经。他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诗力华。
诗力华：" “喂？小璟？”"
诗力华：" “难得主动找我啊？什么事？”"
樊璟：" “少废话，老地方，过来陪我喝酒！”"
樊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
没过多久，诗力华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看到樊璟生龙活虎地坐在卡座里灌酒，他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高兴。
诗力华：" “能蹦能跳了！太好了！”"
他自动忽略了上次撞见樊璟和陆臻那档子事带来的不快，在他心里，他跟樊璟二十几年的交情，这点小插曲算个屁。
他一屁股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看着樊璟阴沉沉的脸，关切地问。
诗力华："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樊小少爷不高兴了？说出来，哥们儿帮你削他！”"
？
樊璟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他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樊璟：" “还能有谁？樊霄！还有他那条忠狗阿火！一个个嘴巴跟焊死了似的，屁都不放一个！”"
樊璟：" “妈的……到底想瞒我什么？搞什么飞机？”"
诗力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忽起来，拿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诗力华：" “啊？瞒你？不会吧……樊霄做事一向有分寸，可能……可能还没到跟你说的时候？”"
他这心虚的样子，简直不打自招。
樊璟多精的人啊。立刻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狐狸眼一眯，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过去，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掐住了诗力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樊璟：" “诗力华。”"
樊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那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在昏暗的光线下逼近，呼吸几乎喷在对方脸上。
樊璟：" “你他妈……也有事瞒着我？”"
？
诗力华呼吸一窒，近距离对上樊璟那双带着审视和怒火的眸子，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忘了，樊璟平时虽然玩世不恭，但骨子里那股强势和侵略性从未消失。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诗力华：" “小璟……你、你先放手……真没有……”"
樊璟：" “没有？”"
樊璟冷笑一声，手指的力道加重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樊璟：" “那你刚才躲什么？嗯？看着我眼睛说！”"
诗力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
诗力华：" “真……真不能说啊小璟！樊霄交代过的！我发过誓！”"
他几乎是在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