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棍和周国梁没有走直线。
丛林中树冠茂密，他们从树冠上快速穿行，将身形隐藏在枝叶之间。
即便对方是九境巅峰，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主动送上门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出其不意。
两公里的距离，对于九境武者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当他们攀上营地边缘最高的一棵大树时，下方的景象让王铁棍的瞳孔微微一缩。
暗夜精灵的营地已经变了样。
所有的帐篷都被收了起来，三百多个暗夜精灵在营地中央列队，单膝跪地，鸦雀无声。
凶兽们安静地趴在地上，连最低等的凶兽都夹着尾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营地安静得可怕。
营地中央，主帐已经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空地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复杂的符文。他的面容四十岁上下，方脸，剑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
他站在那里，没有做任何动作，但整个营地的气场都围绕着他旋转。
九境巅峰。
王铁棍的真龙之血在体内剧烈翻涌，金色的龙气几乎压制不住。
不是恐惧。
是真龙之血在告诉他——这个人，和真龙之血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他来了。"陈道一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王铁棍藏身的那棵大树，"不下来吗？"
王铁棍没有犹豫。
他从树冠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陈道一面前二十米处。
周国梁跟在他身后，虽然身体虚弱，但腰杆挺得像一杆枪。
陈道一看着王铁棍，嘴角微微上扬。
"真龙之血的继承者。"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期待已久的作品，"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你就是陈道一。"王铁棍直视着他。
"是。"
"裂缝是你打开的。"
"是。"
"你在用蓝星人的生命养蛊。"
陈道一笑了。
"养蛊这个词难听了些。"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我更愿意称之为——"进化"。"
王铁棍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你知道真龙之血为什么会在你体内吗？"陈道一的目光落在王铁棍身上，"因为二十年前，我从原始部落的大巫师手中抢走了真龙之血的母源，但我只拿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大巫师注入了一个雇佣兵的体内。"
"那个雇佣兵后来死了。"
"但他的血脉传承了下来。"
"而你，就是那个血脉的继承者。"
王铁棍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龙之血的来历，他终于知道了。
"你抢走母源，就是为了打开裂缝？"
"对，也不全对。"陈道一踱了两步，黑色的长袍在月光下如同夜色本身，"空间之力只是钥匙。真正的目的，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个晶体中，封印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挣扎、闪烁、然后熄灭。
"灵魂之力。"陈道一的声音变得低沉，"蓝星人的灵魂之力。"
"你杀了多少人？"王铁棍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不多。"陈道一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三千左右。"
三千。
王铁棍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真龙之血在体内沸腾到了极点，金色的龙气从他周身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巨龙。
巨龙仰天咆哮。
整个营地都在震颤。
暗夜精灵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陈道一看着那条金色巨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纯正的真龙之血。"他喃喃道，"比二十年前更加纯粹了。难怪大巫师宁可死也要把它传承下去。"
"你要真龙之血？"
"我要的是真龙之血中封印的"龙魂"。"陈道一的语气变得狂热，"空间之力只是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钥匙，但想要真正融合两个世界，需要龙魂作为引子。真龙之血、空间之力、再加上三千灵魂之力——三者合一，我就能打开一扇永恒之门。"
"永恒之门？"
"两个世界之间的永久通道。"陈道一展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到那时，异世界的凶兽、暗夜精灵、所有强大的力量，都能自由进入蓝星。而蓝星的资源、人口、灵气，也能反哺异世界。两个世界融合之后，将会诞生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世界。"
"而我，就是新世界的神。"
王铁棍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三千条人命，两个世界的生灵涂炭，就为了让你当一个破神？"
"破神？"陈道一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不懂。九境之上，还有境界。但那个境界，不是靠修炼就能到达的。需要两个世界的力量交汇，需要一个契机。我就是找到了那个契机的人。"
"而你……"
他的目光锁定在王铁棍身上。
"你就是最后一个契机。"
"交出真龙之血，我可以饶你不死。"
王铁棍没有回答。
他缓缓拔出军刺。
金色的真气在军刺上凝聚，龙形虚影缠绕着刀身，发出低沉的龙吟。
"废话太多了。"
陈道一的笑容收敛了。
"可惜。"他摇了摇头，"这么好的苗子。"
他抬起手，掌心中那团暗红色的灵魂之力晶体缓缓旋转。
"那就——来吧。"
王铁棍的身形瞬间消失。
九境初期的速度，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二十米的距离，不到零点一秒。
军刺带着金色的龙吟，直刺陈道一的咽喉。
陈道一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军刺的刀尖上。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王铁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军刺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九境初期的全力一击，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力量从军刺传递到他手臂，再到肩膀、胸口，最后轰入丹田。
他退了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陈道一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白痕，但连血都没有出。
"九境初期。"陈道一摇了摇头，"太弱了。"
王铁棍没有说话。
他将真气重新凝聚，真龙之血在体内运转到了极限。
第二条龙形虚影在他身后凝聚。
不是一条。
是两条。
真龙之血在九境初期的催化下，终于解锁了第二重龙魂。
金色的双龙腾空而起，缠绕在王铁棍周身，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九境中期！
陈道一的眼神终于变了。
"双魂真龙？"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大巫师竟然把第二重龙魂也封印在了你的血脉里。"
"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双魂真龙能走到哪一步。"
王铁棍没有等他出手。
双魂加持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军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出——不是幻象，是真龙之血赋予他的"龙影分身"。
三道身影，三把军刺，三个攻击角度。
陈道一终于认真了。
他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双手齐出。
暗红色的灵魂之力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柄长剑，剑身中无数灵魂光点在疯狂闪烁。
铛铛铛……
三声碰撞几乎同时响起。
王铁棍的三道身影被同时震退。
但他没有停。
落地、转身、再冲。
军刺如雨点般落下。
一招。
两招。
三招。
十招。
二十招。
陈道一始终站在原地，没有退一步，但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王铁棍的攻击虽然没有伤到他，但每一次碰撞，真龙之血的力量都在渗透他的防御。
金色的龙气如同附骨之疽，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暗红色的灵魂之力。
"够了。"
陈道一忽然收剑。
他退后一步，掌心中的灵魂之力晶体悬浮到半空。
"你的双魂真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技巧没有意义。"
他抬起手，灵魂之力晶体骤然碎裂。
三千个灵魂光点同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血狱。
暗夜精灵们发出一阵阵惨叫，有几个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直接昏死了过去。
王铁棍的双龙虚影在暗红色光芒中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被吞噬。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的真气灌注到双龙之中。
金色和暗红色在空气中碰撞、撕咬、爆炸。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营地中的帐篷被掀飞，凶兽被吹翻，暗夜精灵们东倒西歪。
周国梁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棵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周将军！"赵磊的声音从丛林方向传来。
但他没有冲出来，因为韩冰拉住了他。
"别去！"韩冰死死按住他，"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靠近就是送死！"
赵磊跪在地上，拳头砸在泥土里，指甲翻裂，血流如注。
战场上。
王铁棍单膝跪地，军刺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色的龙气黯淡了不少，但还在。
他还能站起来。
陈道一也好不到哪去。
他退了三步。
虽然只有三步，但这是他第一次被王铁棍的力量逼退。
暗红色的灵魂之力在他周身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失控。
"三千灵魂之力，竟然只逼退了我三步。"陈道一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了一声，"双魂真龙……果然不同凡响。"
他抬起头，看向王铁棍。
"但你还是不够。"
"九境中期对九境巅峰，中间的差距不是龙魂能弥补的。"
"再来一次，你会死。"
王铁棍缓缓站起身。
他擦掉嘴角的血，军刺重新横在身前。
金色的龙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浓、更烈。
"来。"
陈道一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从欣赏变成了……尊重。
"好。"
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灵魂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三千个灵魂光点疯狂旋转，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尖啸声穿透耳膜，直接钻入脑海。
王铁棍的头脑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千根针在脑中同时扎下。
但他没有松手。
真龙之血疯狂运转，金色的龙气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尖啸声挡在外面。
"最后一击。"陈道一的声音在灵魂尖啸中回荡，"接住了。"
法阵缓缓下降，如同一个暗红色的太阳，向王铁棍压来。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被压出深深的沟壑。
王铁棍深吸一口气。
他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所有的龙魂之力、所有的意志，全部灌注到军刺之中。
军刺上，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般爆发。
两条金色巨龙从军刺中腾空而起，缠绕在一起，冲向了那个暗红色的太阳。
碰撞的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金色和暗红色在空中僵持了一秒。
然后……
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整片丛林夷为平地。
暗夜精灵的营地被彻底摧毁，帐篷、栅栏、凶兽巢穴，全部化为齑粉。
王铁棍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撞断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躺在树桩旁，浑身是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军刺掉在三米外，刀身上布满了裂痕。
但他还活着。
陈道一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站在原地，黑色长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精壮的上身。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布满了金色的龙纹——那是真龙之血的力量渗透进去的印记。
暗红色的灵魂之力在他周身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反噬。
"你……"
陈道一看着自己的右臂，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真龙之血正在侵蚀他的灵魂之力。
金色的龙纹在他的手臂上蔓延，每蔓延一寸，他的灵魂之力就削弱一分。
"不可能……"
他想甩掉手臂上的龙纹，但那些金色印记像是长在了他的血肉里，怎么也甩不掉。
王铁棍艰难地撑起身。
他看着陈道一慌乱的姿态，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技巧和境界的差距确实很大。"
"但你忘了……"
"真龙之血，最擅长的就是——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