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入戏

    林溪周身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暗中做好了万全兜底准备。

    一旦九叔察觉半分异样,她便会立刻出手将人当场控制,就地突击审讯。

    此地僻静少人,临时扣人问话,只要不是硬茬儿,时间完全来得及!

    万幸,九叔只是俯身打量冰棺内的沙马几眼,没再多查,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咂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可惜了,年纪轻轻,模样周正,死得可惜啊!心脏病发病太快了,来去仓促,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呼……

    凌皓松了口气,心底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顺势接上话头。

    “哎,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意外。现在家里人别的都不求,只想着把后事妥善了结,尽快把这场冥婚办妥,让我表哥安稳入土。”

    九叔目光微沉,随口问道:“死亡证明办好了没有?”

    “手续都齐全的。”凌皓应声作答,“证明在我大舅那边保管,我这就去拿。”

    他快步走到扮演亲属的带队老师身侧,低声简单交代两句。

    对方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的收纳袋中取出备好的虚假死亡证明,跟着凌皓一同走到九叔面前。

    “九叔,这是我大舅。也是家里最操心我表哥后事的人,特地全程盯着。这位就是我们专程请来的九叔,能帮我表哥找到合适的阴亲对象。”

    带队老师立刻入戏,脸上覆上一层浓重的悲戚,主动上前伸手示意。

    “九叔您好,久仰大名。实在是没办法,才冒昧麻烦您帮忙。我这孩子命苦,年纪轻轻就骤然离世……”

    话音未落,他眼眶悄然泛红,喉结反复滚动隐忍,将中年丧子的沉痛与克制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夸张的哭腔,却满是压抑的悲凉,感染力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双手捧着死亡证明,郑重递到九叔手中,姿态恭敬又落寞。

    凌皓心底暗自赞叹。

    果然是科班出身的表演老师,功底扎实至极。

    全程情绪自然流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沉浸式的演技,真实得让人完全挑不出破绽。

    九叔接过死亡证明,目光快速落在纸面信息上,一边细看一边随口发问。

    “我主要核对下死亡时间和出生年月,合不合命格全看这些。对了,逝者具体的出生时辰还记得吗?”

    老师不假思索,应答流畅自然,显然早已背熟所有预设信息。

    “凌晨两点左右,具体分钟记不太清了,但肯定在两点半之前。”

    九叔抬眼,看向灵堂前方刚刚痛哭不止的刘锐,随口试探。

    “方才那个哭得最伤心的小伙子,是你家什么人?”

    “是我家侄儿。”老师应声答道。

    “你把他叫过来,我问几句话。”九叔淡淡吩咐道。

    这人的谨慎程度,果然远超常人,全程步步试探,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好在所有人提前反复对过台词,推演过所有突发情况,预案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怕盘问。

    若是稍有疏漏,被他这般随机提问,很容易就出现逻辑漏洞,当场露馅。

    刘锐很快被唤了过来。

    九叔抬眸看向他,慢悠悠开口试探:“这位是你舅舅,对吧?”

    “是我大伯。”

    “哦,是大伯。”

    九叔继续顺着话题敲打道:

    “看你哭得这般撕心裂肺,你这位堂哥平日里应该待你极好。我帮他寻一位年纪相配的姑娘配阴亲,让他在底下有个伴,往后不再孤单,也算是圆满了。”

    这话一出,刘锐瞬间接住戏,情绪瞬间到位,当场又哽咽出声,泪水翻涌。

    他断断续续哭诉,满心遗憾地念叨着堂哥走得太过突然,自己还没来得及见证堂哥成家立业。

    字字真切,再度将悲伤氛围拉满。

    整场试探至此,有惊无险顺利落幕。

    凌皓顺势带着几位扮演家属的师生,陪着九叔移步隔壁休息室,细致对接女方尸源的全部要求与细节,敲定合作事宜。

    待九叔谈妥一切,独自驱车离开殡仪馆的同时,早已守在门口待命的古易一行人,立刻驱车悄然跟上。

    从这一刻起,九叔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全程无死角追踪!

    夜幕落下,殡仪馆一间闲置的休息房间内灯火温和。

    沙马端着饭盒坐在桌前,正埋头大口干饭,吃得格外香甜。

    躺着装尸不能随意动弹,早已让他憋坏了。

    石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少吃一点,别吃太撑。吃多了容易频繁上厕所,这两天我们还得戒备,防止那伙人杀回马枪,你大概率还要继续躺着假扮遗体,不能频繁起身走动。”

    沙马扒饭的动作没停,憨厚一笑。

    “没事,我有办法。实在不行我就抠嗓子眼催吐,吐干净就不碍事了。这是我以前喝酒练出来的本事,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一旁,林溪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轻声开口提议。

    “那群老师和学生还要在这里待命几天,全程配合我们演戏值守。我们还是按正常演出报酬结算给他们,不能让人家白白忙活受累。”

    陆秋雨打趣道:“凌组现在大气得很,多花点钱而已,小问题,洒洒水啦~”

    凌皓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底暗自心疼。

    这么多人,每人结算一份报酬,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最关键的是,这起案子不属于他们特案组的指派任务,没有专项办案经费,更没有后续奖金,所有开销全是自掏腰包。

    不仅自费贴钱,连众人的假期也彻底泡汤,纯纯亏本办案。

    他压下心底的肉痛,面上依旧坦荡点头。

    “该给的一分不能少,等下我去找带队老师对接,学生们趁着课余时间帮忙,能赚点生活费,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陆秋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着拆台。

    “我看你是巴不得赶紧揪出幕后团伙,早点结案止损。再这么天天花钱如流水,凌组怕是要心疼到滴血。”

    凌皓当即反驳,强行挽尊。

    “我有那么抠门吗?我是心疼沙马,天天躺在冰棺里憋着,难免沾染阴气。回头我给你做一场净宅法事,帮你驱驱晦气,去去阴气。”

    沙马眼睛一亮,满脸期待,憨厚笑着回应。

    “那太好了,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凌组施展本事呢。”

    “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鬼。”

    “真的能见到?”沙马瞬间来了兴致,连连应声,“那好那好!要是我真见过鬼,以后走刑侦这条路,肯定能更稳更顺!”

    “啊?”林溪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连鬼我都见过,往后办案再遇上什么心怀歹念的人,自然更不会怯场。”

    凌皓闻言,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添了几分深沉,语重心长地开口。

    “就只怕人比鬼,更复杂,也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