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虎毒不食子
“你亲眼确认这两具尸体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伍成功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司机沉声追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司机连忙点头辩解，急于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这真的是头一回干这种活！以前就听村里旁人说，运尸体的生意赚钱。
买台破货车也就一万出头的本钱，跑一趟能净赚三四千，运费、油费还都是雇主全包，纯落口袋。
多跑几趟，上万的收入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这年头普通行当哪有这么好赚？
我之前在工地没日没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工资还时常被拖欠。我们底层农民，挣钱实在太难了。”
古易厉声喝断他的卖惨：
“少拿农民身份给自己找借口！我也是农民出身，底层打拼上来的。天底下勤恳踏实的农民千千万，没人像你一样，为了挣钱干这种违法乱纪的龌龊勾当！”
司机却依旧心存侥幸，满脸无所谓地硬撑。
“随你们怎么说，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个拉货的司机，只管跑车运东西，别的一概不知情，你们能定我什么罪？”
“你主动把雇主交代出来，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古易耐心劝导，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司机却果断摇头：“我要是把人供出来，以后这行我彻底没法立足了。”
古易见他油盐不进，语气瞬间冷厉下来。
“那你就替这帮人扛下所有罪责，等着吃枪子！两条人命的大案，办案流程最多半年。我们这边处决重罪杀人犯，从来不会拖到过年，这种恶人，不配安稳过年。”
这话彻底击溃了司机的侥幸心理，他瞬间垮下脸，面露苦色，连忙松口。
“雇主的私人联系方式我是真没有，但收货人的联系方式，我知道。”
伍成功立刻追问：“存在你手机里？”
“没有。”司机讪讪摇头，“是写在一张纸条上，就是路边被你们拦下检查的时候。我当时吓得心慌，怕被你们查到证据，情急之下就把纸条嚼碎吞肚子里销毁了。”
古易：“……”
伍成功：“……”
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师傅，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调取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或者核查他手机里的所有通讯记录？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手机里肯定查不到任何相关记录。”
他抬眼再次看向司机：“你没有雇主的联系方式，对方当初是怎么找到你的？”
司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老老实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我平时没固定活干，想着跑殡葬运输赚钱，就自己印了不少小传单，在村里和周边村镇到处张贴。
那个老板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好还在贴传单。他问我愿不愿意跑一趟钦海，运两具尸体，一趟给五千块。
我当时还跟他还价，说市场价都是三千一具，他这价格不算高。那人直接说，愿意就干，不愿意他就找别人。
我想着这是第一单生意，先稳住客源，就一口答应了。
他让我晚上出车，不肯给电话，只约定夜里十一点，去我们村子旁边那个废弃的超限站等着就行。
我当晚准时过去等他，那人没多久就来了，出手还挺讲究，还给我递了一包烟。他说尸体还在转运路上，让我稍等一会，说完就先走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加上我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心里好奇，想摸清里面的门道，看看有没有别的能搭手挣钱的环节。
我年轻的时候当过杠夫，专门帮人抬棺送葬，对死人半点都不忌讳。
我就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过去，那一片全是荒山，人烟稀少。
走了一段路，我远远看到山坡下有手电筒的光亮，就站在高处观望。
当场有六七个人在挖土，旁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墓坑，摆着空棺材。
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土里又挖出一具棺材，撬开棺盖，里面就是我车上那两个女娃。
她们出土的时候，身上还不是红衣，是雇主和随行的人现场给她们换上的大红寿衣，换完之后，才亲手抬到我车上。
临走前他给了我那张写着收货人电话的纸条，预付了五千运费，还额外给了一千块补贴，当做油费和过路费。
我从来没遇过先给钱后干活的雇主，人确实仗义，我也实在不忍心反手把人家卖了，所以刚才一直不肯交代。”
说到这里，司机依旧满脸不信。
“你们说这两个女娃是被人杀害的，我是真没法相信。我清清楚楚看着她们从祖坟里挖出来，入土肯定有一段时间了。
就算她们真是死于他杀，那动手的也绝对不是我这个雇主，他顶多就是花钱买尸体配冥婚的。
你们要查，应该去找死者的父母，是他们卖掉女儿的遗体，肯定最清楚女儿的真正死因！”
古易静静听着他完整的供述，全程观察着他的神态、语气和肢体动作。
对方叙述流畅自然，细节饱满，情绪真实，没有刻意编造谎言的卡顿和心虚，大概率没有说谎。
“师傅，这个雇主有反侦察意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他全程不留私人电话，不留下任何有效线索，等于彻底断了我们溯源的路子。眼下看来，我们大概率得亲自跑一趟平江实地调查。”
古易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先去司机说的那个村子，找到两名死者的父母，从家属这边切入问话，摸清全部底细。如果最终证实，真是他们亲手卖掉了女儿的遗体，那背后藏着的就是最可怕的可能性。”
伍成功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什么情况？”
“郭队刚传的法医结果，两名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十小时。也就是说，人刚离世，不到一天就被连夜挖了出来，而且还是横死的非正常死亡。”
“如果平江当地警局没有这两个女孩遇害的案子，那你仔细想想，最有可能的凶手会是谁？”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敲醒了伍成功。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不会吧……难道是她们的亲生父母杀害，然后匆匆下葬的？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古易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愿是我们猜错了，如若不然，这桩案子的恶劣程度，也太骇人听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