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最锋利的斩厄剑
道观庭院的法坛之上,氛围死寂又压抑。
凌皓端坐阵心,维持九蛇佛相幻境的反噬彻底抵达顶峰。
他早已不止是浑身冷汗,身躯颤抖,原本惨白的面色此刻毫无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脖颈疯狂滚落,浸透满身衣袍。
更刺眼的是,两道鲜红的鼻血缓缓从鼻腔滑落,顺着下颌滴落,一滴滴砸在身前的法坛之上,触目惊心。
他的神魂濒临崩解,整个人处于极致的透支与痛苦之中,心神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一直守在身旁紧盯他状态的林溪,心脏骤然揪紧,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她能清晰感受到凌皓周身的气场越来越紊乱,原本稳固的心神锚点摇摇欲坠。
没有丝毫犹豫,林溪俯身,伸手紧紧握住凌皓冰凉颤抖的手掌。
指尖触到他冰凉僵硬的肌肤,无数细碎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之前无数个闲暇的日夜,凌皓怕她日后接触玄门案子心神不稳,容易被邪祟气场侵扰,曾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地教她背诵清心咒,帮她稳固心神,锤炼心境。
此刻生死攸关,那些熟记于心的咒文,瞬间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林溪立刻闭上双眼,摒除门外的喧嚣混乱,抛开心底的慌乱恐惧,将额头轻靠向他,凑在凌皓耳畔,轻声,缓慢,平稳地念出句句清心咒文。
咒音轻柔却坚定,一遍遍萦绕在凌皓耳畔。
道场周遭道音轰鸣不息。
沈墨双目紧闭,周身道气层层叠叠压住阵基,死死维系着整座幻境大阵的平衡。
可透过阵眼相连的气机,他能清晰捕捉到凌皓的状态已然濒临崩盘。
阴阳夹层之内,那尊九蛇喃坤噬苦尊法相剧烈晃动,光影斑驳破碎,再也稳不住形态。
凌皓的心神彻底乱了,神魂被外道邪力反复撕扯碾压,堪堪吊着最后一丝意识掌控幻境。
沈墨心底无比清明,眼下只剩两条死路。
要么主动撤去法相,退出幻境,今晚所有布阵,所有铺垫尽数作废。
耗费巨大代价打造的幻境杀局彻底崩塌,妥妥的前功尽弃。
要么咬牙硬扛反噬,强行凝住法相撑到最后。
可外道诡佛的神魂反噬霸道至极,以凌皓一己之力硬抗,大概率会道心崩碎,神魂受损。
轻则心智错乱,重则永远困在阴阳夹层,再也回不来。
他脑子飞速翻涌,将神霄派毕生所学的道法秘术过了一遍又一遍,急切地想寻出一门能稳固心神,锚定神魂的辅助术法。
可神霄派一脉,素来以雷法立身。
主打镇邪,诛煞,攻伐破局。
门下术法招招都是杀伐进攻的路子,从头到尾就没有一门温养神魂,稳住心脉的辅助道法。
空有一身通天雷霆道力,此刻却半点帮不上凌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绝境,步步沉沦。
沈墨心底满是无力与焦灼。
同一时间,守在另一侧辅阵的丁香,也敏锐捕捉到了阵法气机的剧变。
整座大阵忽明忽暗,阵脉气流紊乱躁动,凌皓飘摇欲碎的心神波动不断传来,孱弱又破碎,显然已经到了撑不住的临界点。
丁香心头一紧,当即打定主意。
她净元道专修太虚引梦,守元固心之术,恰好有一门秘传寄元固魂术,能将自身本命道元渡入他人神魂,强行稳住溃散的心脉,凝住幻境法相。
只是这术法代价极大,属于损己助人的禁术。
一旦施展,自身道基会被强行透支,轻则修为大跌,气血亏虚,重则被大阵反噬,落下永久性的神魂暗伤。
但她没有半分迟疑。
凌皓以身入局,舍身探局,赌上性命布下这盘大棋。
如今身陷绝境,身为同道中人,她岂能袖手旁观?
哪怕自损根基,背负反噬,她也要拼尽全力帮他稳住局面。
丁香当即敛息沉神,指尖悄然凝聚本命道元,已然做好了献祭自身,强行辅阵的准备。
可就在两人一急无解,一欲舍身的刹那……
原本濒临崩碎的阵息,骤然平复!
方才紊乱狂暴,摇摇欲坠的气机瞬间安稳下来。
那股撕扯神魂的霸道反噬力被无形抚平,原本快要溃散的九蛇佛相,重新稳稳凝实于阴阳夹层之中。
凌皓飘摇不定的心神,竟奇迹般彻底稳住。
突如其来的转机,让沈墨与丁香皆是一愣,满心诧异。
二人不约而同睁开双眼,齐刷刷望向法坛中央。
只见林溪静静坐在凌皓身侧,身姿端正安稳,没有丝毫慌乱。
她一手紧紧攥着凌皓冰凉发汗的手掌,眉眼柔和肃穆,双目轻阖,一声声轻柔绵长,干净纯粹的清心咒,正缓缓从唇间流淌而出。
没有磅礴道气,没有炫目的秘术,仅凭一声声朴实的咒音,一份坚定不移的执念,硬生生锚住了凌皓濒临溃散的神魂,抵挡住了极致的外道反噬。
沈墨望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通透释然的淡笑。
年少时师父传道,我一直不解其意。
他说,爱是世间最坚韧的缚灵索,亦是最锋利的斩厄剑。
如今亲眼所见,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道观门外的局势,已经彻底濒临失控。
防线被反复压缩,早已退无可退。
密密麻麻的坤苦相信徒堵死整条街巷,人人手持器械,嘶吼着往前猛冲,眼底满是被教义彻底催生的狂热。
NCB一众警员顶着防暴盾死死硬扛,手臂震得发麻,阵型摇摇欲坠,可所有人都束手束脚,进退两难。
他们是执法者,守的是规矩法度。
对方只是聚众围堵,叫嚣冲撞,并未真正动手伤人,他们根本没法主动暴力镇压。
一旦主动出手,反而会落人口实,被扣上“暴力镇压信徒,干涉宗教信仰”的帽子,彻底落入对方圈套!
只能被动防守,不能主动反击。
这一层桎梏,彻底锁死了警方的手脚,也让防线的压力抵达顶峰。
眼看着汹涌人潮一步步逼近道观大门,只需再一次冲锋,就能彻底冲破防线,涌入道观之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绝境将至,道观必破的瞬间……
全场嘈杂的嘶吼,怒骂,脚步声,骤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