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大哥!二哥!”
孙雅宁趴在车窗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明熙也哭了,眼泪哗哗地流。
他们喊着,哭着,小手使劲地挥着。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
可他们还舍不得把手放下来。
叶菁璇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别哭了,别哭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孙雅宁哭着说,
“妈妈,我要下去,我不去京城了,我要爷爷奶奶,我要大哥二哥。”
孙明熙也哭着说,“妈妈,我也不去了,我想回家。”
两个孩子哭成一团,眼泪把叶菁璇的衣服都打湿了。
孙玄也红了眼眶,可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村庄、树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军走过来,蹲在孙明熙和孙雅宁面前,
拉着他们的手,“明熙,雅宁,别哭了。
我们放假了就回来,我带你们回来。”
孙明熙抽抽噎噎地说,“真的?”
小军说真的,我保证。
孙雅宁说那你拉钩。
小军伸出手,跟孙雅宁拉了一下,又跟孙明熙拉了一下。
两个孩子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叶菁璇用袖子给他们擦了擦眼泪,说睡一会儿吧。
两个孩子靠在妈妈怀里,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们的手还紧紧攥着,谁也不肯松开。
孙玄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孙玄在车厢连接处站了很久,直到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转过身,走回了座位。
叶菁璇靠在椅背上,抱着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嘴角弯着。
小军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火车已经开走了,铁轨空荡荡的,只剩下两条银色的带子伸向远方。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了,扛着大包小包的、
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三三两两,各奔东西。
卖东西的小贩推着车走了,吆喝声也远了。
清洁工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烟头和纸屑,
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站台上格外清晰。
风从铁轨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煤烟的味道。
孙母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没有用手帕擦,就那么任它流,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地上。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眶红红的,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
她的手攥着那条手帕,手帕已经湿透了,
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碎的心。
吴红梅站在她旁边,也流着泪,
可她不出声,只是默默地流。
她用手背擦着,擦不干,索性不擦了。
孙玉站在另一边,哭得比谁都厉害,
眼泪哗哗地流,鼻涕也出来了,她也不擦,
就那么站着,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像一尊雕像。
王胜利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可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孙佑安和孙佑宁站在最后面,两个大孩子也哭了。
孙佑安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他的眼泪,可他的肩膀在抖。
孙佑宁低着头,用袖子擦着眼睛,
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也擦不干。
尤其是听见孙明熙和孙雅宁那声
“爷爷,奶奶,大哥,二哥”
从远去的火车上飘来,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母的身体晃了一下,孙逸连忙扶住了她。
“娘,回去吧。”
孙逸的声音很低,很稳,可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扶着孙母的胳膊,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爹,娘,姐,姐夫,回家吧。”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孙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在抖,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抖。
他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才转过身,说走吧,回家。
孙母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可怎么都擦不干。
孙玉也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可刚压下去,又涌上来了。
王胜利扶着她,“走吧,回去。”
几个人上了吉普车。
孙逸开车,孙父坐在副驾驶,
孙母、吴红梅、孙玉、王胜利坐在后面,
孙佑安和孙佑宁挤在最后面。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那些熟悉的店铺、
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行人,像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孙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刚才在站台上,孙明熙和孙雅宁趴在车窗上,
哭着喊“奶奶,奶奶”。
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不敢睁眼,怕看见那些熟悉的街景,更想那两个孩子。
车子到了巷口,停下来。
孙母下了车,腿有些软,孙逸扶住了她。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
青石板路,两边的院墙,墙头的枯草,还有那扇熟悉的院门。
以前每次回来,还没到门口,
就能听见孙明熙和孙雅宁的笑声,
两个小家伙跑出来,喊着“奶奶奶奶”,扑进她怀里。
今天,没有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鸡都不叫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去,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孙父也进了院子,站在树下,仰着头,
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看了很久。
他想起孙明熙和孙雅宁在树下玩,
孙明熙爬树,孙雅宁在下面接,
两个小家伙配合默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孙逸扶着孙母进了堂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吴红梅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不喝,就那么捧着。
孙玉也进来了,在旁边坐下。
王胜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孙母忽然抬起头,看着孙玉,
“书瑶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孙玉愣了一下,
“娘,书瑶在国营饭店呢,有人看着呢。”
孙母说那就行,那就行。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捧着那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