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孩子们跑得更快了。
孙雅宁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愣了一会儿。
叶菁璇连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来,问她疼不疼。
孙雅宁摇摇头,说不疼,
她的膝盖磕破了皮,可她没哭。
叶菁璇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慢点跑,别摔了。
孙雅宁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可没走几步,又跑起来了。
到了村口,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他们看见孙玄一家,都笑着打招呼。
一个老人说玄子回来了,孙玄说回来了。
院门开着,姥爷还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他看见孙玄他们回来,笑了,
“回来了?山上冷不冷?”
“不冷,太阳好。”
“那就好”。
孙明熙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松果,递给姥爷,
“太姥爷,我捡的松果,送给您。”
姥爷接过来,看了看,
“好,好,太姥爷留着。”
孙雅宁也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束野花,递给姥爷,
“太姥爷,我摘的花,送给您。”
姥爷接过那束野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真香。”
孙雅宁高兴了,在姥爷脸上亲了一口。
叶菁璇进了厨房。
孙玄坐在姥爷旁边,陪着姥爷说话。
孙明熙和孙雅宁在院子里跑,笑声清脆。
孙玄带着妻子和孩子,在姥爷家一住就是十多天。
这十多天,是他这些年过得最踏实、最安心的日子。
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县城里那些纷纷扰扰,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在院子里打两遍拳,
然后陪姥爷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村里的老槐树又老了,西头的王婶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东头的李叔去年冬天走了。
姥爷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遗忘什么。
孙玄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陪着他看山,看天,看云。
白天,孙玄带着叶菁璇和孩子们在山上溜达。
他们走遍了村子周围的山山岭岭,
每一条沟,每一道梁,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孙明熙和孙雅宁跑在前面,像两只撒欢的小狗,
一会儿捡松果,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追蝴蝶。
孙玄和叶菁璇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像年轻时候谈恋爱那样。
叶菁璇说好久没有这样走过了,孙玄说以后多走走。
叶菁璇说你不是要去京城吗,京城的山跟这里的山不一样。
孙玄说山不一样,人一样就行。
叶菁璇笑了,靠在他肩上,说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晚上,孙玄陪着舅舅们喝酒。
大舅话不多,一杯接一杯地喝,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拉着孙玄的手,说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孙玄才这么高,瘦瘦小小的,
来姥爷家住了几天,跟他去放牛,牛跑了,他追不上,急得直哭。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二舅在旁边打岔,说你还说玄子,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有一回放牛把牛丢了,回家不敢说,躲在牛棚里哭。
大舅瞪了他一眼,说你还说我,
你小时候偷吃娘的鸡蛋糕,被娘追着满院子打。
二舅说那鸡蛋糕是留给玄子的,
我嘴馋,偷吃了一块。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孙明熙和孙雅宁跟姥爷混熟了,每天都缠着姥爷讲故事。
姥爷的故事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
打鬼子、土改、大炼钢铁。
可孩子们爱听,听了一遍又一遍,从来不厌烦。
姥爷讲到打鬼子的时候,会站起来比划,
端着拐杖当枪,嘴里“哒哒哒”地响。
孙明熙也跟着学,端着树枝满院子跑。
孙雅宁跟在后面,喊着哥哥我也要枪。
孙明熙折了一根树枝递给她,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清脆。
姥爷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像一朵老菊花。
十多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早上,孙玄起来后,没有打拳,直接进了堂屋。
姥爷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
大舅和二舅也起来了,穿戴整齐,坐在桌边。
舅妈们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当当当的,比平时急了一些。
叶菁璇在收拾东西,把孩子们的衣服叠好装进包里。
孙明熙和孙雅宁也起来了,乖乖地坐在桌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喝粥。
气氛有些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孙玄在姥爷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没有感觉,又喝了一口。
“姥爷,我今天得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桌边的人都听见了。
姥爷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粥晃了晃,没洒出来。
他放下碗,看着孙玄,目光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知道。”
姥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不发颤,很稳,“你忙,不能老待在这儿。”
姥爷点了点头,说正事要紧,你回去吧。
大舅放下筷子,看着孙玄,
”玄子,听说你要去京城?”
孙玄点了点头,“嗯,过完年就走。”
大舅沉默了一会儿,“你去了京城,要好好干。”
“大舅您放心。”
二舅也放下筷子,“你去了京城,记得常打电话,别让家里惦记。”
“我会的。”
大舅妈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手里提着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
她走到孙玄面前,把布兜递给他,
“这是给你爹你娘的,一点心意,别嫌弃。”
孙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自家做的辣椒酱、一兜子红枣、一袋子核桃。
“舅妈,这么多东西,我爹我娘吃不完。”
“吃不完送人,自家的东西,不值钱。”
二舅妈也从厨房出来,手里也提着一个布兜,递给他,
“这是给孩子们的,路上吃。”
孙玄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鸡蛋糕、桃酥、花生糖,都是自己做的。
孙明熙和孙雅宁凑过来,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谢谢舅妈。”
“不谢,这有啥可谢的,随手就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