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和二舅妈也从地里回来了，
二舅穿着一件旧棉袄，裤腿上沾着泥，
二舅妈提着一篮子白菜。
他们看见孙玄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
二舅妈把白菜放进厨房，出来拉着叶菁璇的手，
“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舅妈，我吃得多着呢。”
午饭摆上桌了。
大舅妈和二舅妈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着。
姥爷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大舅和二舅，
孙玄和叶菁璇坐在对面。
孙明熙和孙雅宁坐在孙玄旁边，自己拿着筷子，吃得满脸都是。
姥爷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
大舅说：“爹您多吃点，您最近瘦了。”
“没瘦，就是冬天穿得少，显瘦。“
二舅也说：“您得多吃点，要不身体扛不住。”
姥爷又吃了一个饺子，“好好好，多吃。”
吃完饭，大舅妈和二舅妈收拾碗筷，叶菁璇也去帮忙。
孙玄陪着姥爷在院子里晒太阳，
姥爷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玄子，你姥走了。”
孙玄点了点头。
姥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活着，
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重孙子们满院子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嘴角弯着，
“我现在都看见了，她可以放心了。”
孙玄握着姥爷的手，“姥姥在那边一定好好的。”
姥爷点了点头，“是，她一定好好的。”
孙明熙和孙雅宁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猫，笑声清脆。
孙玄看着他们，又看着姥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姥爷身体还硬朗，能吃饭，能走路，能晒太阳，能跟重孙子玩。
这是福气，是他的福气，也是他们这些晚辈的福气。
太阳偏西了，孙玄扶着姥爷进了屋。
晚饭比午饭简单些，可也丰盛。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听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
孙雅宁趴在他腿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孙明熙也困了，靠在叶菁璇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大舅妈把他们抱到炕上，盖好被子。
两个小家伙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夜深了，姥爷也回屋睡了。
大舅二舅也各自回了屋。
孙玄和叶菁璇住在东厢房，炕烧得暖暖的，被子是新絮的，软绵绵的。
叶菁璇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
“好久没回来了，还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
孙玄笑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明天咱们去给姥姥上坟。”
叶菁璇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早上，孙玄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动静。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此起彼伏；
隔壁屋里姥爷在咳嗽，声音不大，可很清晰。
他翻了个身，旁边的叶菁璇还睡着，呼吸均匀。
孙明熙和孙雅宁也还睡着，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小脸红扑扑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青砖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筋骨，扩了扩胸，压了压腿。
好几年没打拳了，身子骨都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手挥琵琶，一招一式，慢慢地打着。
动作不快，可很稳，每一个姿势都力求到位。
风从耳边吹过，凉丝丝的，
他的身体渐渐热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姥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堂屋门口。
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手里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孙玄打拳。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
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深。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赞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孙玄打完两遍拳，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姥爷坐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姥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他走过去，蹲在姥爷面前。
姥爷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人老了，觉少，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来坐着。”
他看着孙玄，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你这拳打得好，有劲，有气势，不像那些花架子。”
“这几年放下了不少。”
“拳不能放下，身子骨要紧。”
两个舅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大舅妈说：“早饭好了，进屋吃吧。”
孙玄站起来，扶着姥爷进了堂屋。
桌上摆着小米粥、白面馒头.
还有一盘大舅妈腌的酸菜。
孙明熙和孙雅宁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到桌边。
孙雅宁趴在桌上，不想吃饭。
叶菁璇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小勺喂她喝粥。
吃完饭，孙明熙和孙雅宁跑到院子里玩。
两个小家伙蹲在墙根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孙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山上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可远远看去，
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道屏障，把这个小村庄护在怀里。
孙明熙跑过来，拉着孙玄的手，
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
“爸爸，我想去山上玩。”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兴奋。
孙雅宁也跑过来，拉着孙玄的另一只手，说她也去。
孙玄看着他们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确实是上山的好天气。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爸爸带你们去。”
叶菁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她听见孙玄要带孩子们进山，连忙走过来，
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