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站起来,“姐,我先去包厢等着,等会儿他们来了,你让人招呼一下。”
“行,你去吧。”
旁边的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孙玄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王二林走在最前面,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后面跟着小李和小赵,两个年轻人穿着干净衣裳,
头发也理过了,显得很精神。
再后面是老张,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手里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
“玄子!”
王二林喊了一声,走过来在孙玄旁边坐下。
小李和小赵也喊“孙哥”,
老张喊了一声“玄子”。
孙玄站起来,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茶。
王二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玄子,今天可得多喝几杯,咱们不醉不归。”
孙玄笑着说行,多喝几杯。
服务员进来点菜,孙玄让王二林点,
王二林把菜单推给老张,说张师傅您点。
老张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花生米,又加了一个酸辣汤。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记下来,出去了。
几个人聊了起来。
王二林说起采购科的事,说最近又进了几批物资,都入库了,账目清楚。
老张说他退休了,不管那些事了,现在每天溜溜鸟,下下棋,日子过得清闲。
小李和小赵话不多,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孙玄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听他们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
王二林打开酒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孙玄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他们几个。
“这杯酒,我敬大家。
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王二林说:“玄子,你这话说的,是你照顾我们。”
老张也点头,“玄子,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小李和小赵也站起来,端着酒杯,
“孙哥,谢谢您。”
大家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二林的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拉着孙玄的手,“玄子,你真要走啊?”
孙玄点了点头,“嗯,走。”
王二林的眼眶红了,“采购科你待了这么多年,说走就走,我舍不得你。”
孙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我去京城安顿好了,你们去京城,我招待你们。”
“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张端起酒杯,看着孙玄,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可精神还好。
他喝了酒,脸不红,话也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到人心坎里。
“玄子,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窝在这个小地方。
去京城是对的,外面天地大,能施展你的才华。”
“张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老张摇摇头,“你不是普通人,你比普通人强多了。
采购科那些年,要不是你,红山县的物资供应能跟得上?
那些紧俏货,别人弄不到,你能。
那些硬骨头,别人啃不动,你能。
你走了,是采购科的损失,也是红山县的损失。”
“张师傅,您别这么说,红山县有的是能人。”
王二林在旁边插话,“张师傅说得对,玄子你走了,我心里没底。”
“没底也得顶上去,玄子把采购科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别辜负他。”
王二林点了点头,“张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玄子丢人。”
小李和小赵也端起了酒杯,
“孙哥,我们敬您。”
孙玄跟他们碰了杯,“你们好好干,跟着王科长好好学,将来都有出息。”
两个年轻人使劲点头,眼眶都红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街灯亮着,照着空旷的街道。
包厢里灯光昏黄,照着几个人的脸,照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照着那几个歪歪倒倒的空酒瓶。
大家喝了不少,可都没醉。
孙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跟他在一个办公室待了这么多年。
他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们。
王二林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
“玄子,这杯酒我敬你。
祝你在京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孙玄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一样。”
王二林的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哑,
“玄子,你走了,采购科我会守好的。
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孙玄点了点头,“好。”
老张把酒杯放下,站起来,
“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王二林也站起来,“走吧,明天还得上班。”
小李和小赵也跟着站起来。
孙玄说再坐会儿,老张摆摆手,说不坐了,老了,熬不了夜。
孙玄没再留,叫服务员来结账。
王二林抢着要付,孙玄没让,把钱给了服务员。
几个人出了包厢,下了楼。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服务员在收拾桌子,碗
碟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响。
孙玉从办公室出来,送他们到门口。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孙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几个上了自行车,跟他们挥手道别。
王二林骑上车,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哥,保重。”
“保重。”
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的,在夜里格外清脆。
他们骑着车,沿着解放路慢慢远去,
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孙玄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转过身,
跟孙玉说了几句话,骑上摩托车往家开。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
他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
堂屋里还亮着灯,叶菁璇在等他。
桌上扣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
他坐下来,揭开盘子,面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叶菁璇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没喝多少。”
他吃完了面,把碗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菁璇把碗收了,在厨房里洗。
孙玄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