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没完没了
金二宝见了东西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看在你们如此心诚的份上，我就回去和我们家大人说说，尽力帮你们周旋。”
“不过，这点钱也只够定钱。”
“我看你们这般窘迫，也不必这就把尾款结清。”
“你们姑且先打张借条，等日后你们出去了，再想办法拿钱补上便是。”
赖大本是个精细人，平日里凡事都要琢磨再三。
可这几日被府里的麻烦事，折腾得头脑也有些不灵光了。
他一听金二宝这话，下意识地就道：
“这怎么可以，要是你们大人没把事办成呢？”
赖嬷嬷见儿子竟敢当众质疑金二宝，吓得脸色都变了，忙开口讨饶：
“二爷恕罪，小儿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
可哪知金二宝，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如果办不成，那剩下的钱，就当我们家大人赏你们的路费了。”
“路费？”赖大愣了一下，嘴里喃喃道，“办不成事，我们还怎么走……”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后续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赖嬷嬷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心头一阵冰凉。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让赖大写下了一张三千两的借条。
金二宝接过借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走了。
结果他那边才走了半个时辰，竟又再次出现在了赖家人的面前。
一直在院子里转圈子的赖二，一见金二宝回来了。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快步迎了上去，
“二爷，二爷，事情怎么样了？”
“知府大人答应帮我们了吗，我们几时可以出去了？”
金二宝却连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向了正在房前椅子上歇着的赖嬷嬷。
此时的赖嬷嬷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琢磨着这次的事。
总感觉处处都有些古怪，偏又想不明白。
听到了儿子的话以后，她才猛的睁开眼睛。
此时金二宝，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见她已经起身，便语气轻快地道：
“恭喜您老人家，事办成了！”
“现在，请您把尾款给我结了吧！”
赖嬷嬷一听这话，先是一喜，心头的巨石瞬间落了地，忙起身说道：
“太好了，多谢二爷，多谢知府大人！”
“不过尾款暂时还凑不上，请您再容我们些日子。”
可当她接过金二宝递来的文书，让一旁的孙子念给她听时。
一张老脸是越听脸色越白，浑身上下也忍不住发抖。
不等孙子念完，她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接着嗓子眼一甜。
一口鲜血便直直地喷了出去……
按照这封文书上的字句来看，贾家那边竟没有半分要追责的意思！
再看文书上的落款日期，这分明是贾家，刚一得知他们一家离京的消息。
就第一时间拟了这份脱籍文书！
到了这时，赖嬷嬷才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
贾家哪里想过要告他们一家？
分明是人家念着旧情，想暗中帮他们脱了干系。
好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在江南立足啊！
而他们一家人被囚禁在这小院里，受尽惊吓、耗尽家资。
又哪里是因为贾家的过错？
这分明是贾雨村那奸官，勾结着眼前这位金二爷，设下的一场骗局。
专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好榨干他们的最后的家私！
如今自家多年的积蓄，不光要全部拱手让人，往后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这两人手段如此阴狠，自家又没了依仗......
一时间，赖嬷嬷心头闪过了无数念头。
有对贾府的无尽懊悔，悔自己一时糊涂，竟对贾家贪得无厌。
更悔自己错怪了真心待他们的主子们。
更气贾雨村、金二宝，气他们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利，竟毁了他们一家的生计！
还忧心自己这一家人，往后怕是要在这江南之地，任人宰割。
这股子悲怒交加、悔恨交缠的情绪，猛地直冲喉头，竟生生把一口心头血给拱了出来。
“娘！”
“奶奶！”
赖大和赖尚荣，一时都还没琢磨透文书里的玄机。
此刻一见赖嬷嬷突然吐血，更是慌了神。
便把所有的心思，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赖嬷嬷一口心头血吐出来，胸口的憋闷，反倒消散了几分，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她挣扎着扶着赖大的胳膊，缓缓直起身。
目光定定地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金二宝，
“二爷，这里面的因由，您老亦是一清二楚。”
“我们赖家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才又道，
“只求二爷高抬贵手，把那借据还给我们吧？”
金二宝见赖嬷嬷说话前，已经把那脱籍文书先掩了起来。
不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鼻子先是里冷哼一声，然后便蛮横的喝到：
“我平白无故把借据还给你，我家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你当我好糊弄，还是我们家大人好糊弄？”
“实话告诉你，我们家大人可是说了。”
“你们一天交不齐欠条上的银子，就别想出这院子半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几分阴狠，话里有话地暗示道，
“这江南的天，虽说不及你们北方那么干。”
“但这冬日里，宅院走水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说罢，他也不等赖嬷嬷回应，理了理衣襟，便准备离开，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没空在这跟你们耗着。”
“明天这个时辰，我再来最后一趟。”
“到时候，你们能还清欠条上的钱，那便罢了；若是还不上——”
他恶狠狠的扫视了一下几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
次日同一时辰，金二宝果然如约而至。
赖大连忙上前，满脸堆笑道：
“二爷，钱我们凑得差不多了，您看能不能先放我们出去？”
“到了外面，我们再想办法，把剩余的银钱给您凑齐。”
金二宝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还差了多少，实打实说。”
赖大连忙摆手，示意赖二把东西拿过来，
“二爷您看，这是一千多两的银票，还有这些细软，算下来，也该有两千两银子了。”
金二宝扫了一眼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先就这样吧。”金二宝语气随意地说道，
“你们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赖大和赖二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
连连对着金二宝作揖称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