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万两太少
赖嬷嬷见儿媳不懂规矩，便厉声吩咐道：
“老大家的，你先下去，赶紧去给尚荣筹钱！”
“赖二家的，你也跟着去，多帮衬着点，莫要误了时辰！”
赖大家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婆婆那凌厉的眼神，便只得咬着唇，匆匆退了出去。
待两个媳妇出去，赖嬷嬷才又换上一副笑脸：
“让二爷见笑了，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遇事便乱了方寸。”
“还请二爷多多包涵，莫要往心里去。”
“奶奶说的哪里话。”
“赖大婶是看着我长大的，待我素来亲厚。”
“如今尚荣大哥有难，她哪有不乱方寸的道理？”
“换做是我娘，怕是比她还要急上几分呢。”
刚拿钱回来的赖大，见西门庆言谈举止和往日大有不同，说不出的沉稳干练。
再想到自家的儿子，不免竟有些灰心。
可见他对自家这般客气，又暗自庆幸还好有他肯出手相助。
唯有赖嬷嬷，心中却始终不踏实。
她总觉得今日的贾瑛，与往日里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宝玉，有着天壤之别。
不等她再多想，西门庆便再次开了口。
“朝廷的律法，今日咱们就暂且不谈了，毕竟律法之上，尚有人情可讲。”
“不过尚荣大哥牵扯的这桩案子，非同小可。”
“怕是需要一个天大的人情，才能保得他周全。”
赖大一听这话，心头一动，本想开口询问这“天大的人情”究竟是多少银子。
可母亲在上，还轮不到他擅自开口，便只好忍了下来，只是转头看向赖嬷嬷，等着母亲拿主意。
赖嬷嬷虽已听出西门庆话里的意思——孙子的事，终究是能用银子摆平的。
可心里依旧不敢放心，眉头紧紧蹙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二爷，不知这人情，到底要多大才行，这里也没外人，二爷不妨明示。”
西门庆却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赖嬷嬷一看这手势，便知这绝不可能是一千两的意思。
若是一万两，虽说是一笔巨款，可若是能救尚荣的命，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一万两终究不是小数目，她也不敢轻易应下，便又试探着问道：
“哥儿的意思，莫不是一万两，竟要这么许多吗？”
赖大、赖二二人听了这话，也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惊愕。
哪知西门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万两，只能给尚荣大哥争取个全尸。”
“就是想把赖家摘出来，都未必够。”
赖二一听这话，便有些忍不住了：
“二爷，怎么一万两银子，竟只能买个全尸？”
“再说，即便尚荣真的犯了错，那也是他一个人的事。
“怎么又牵扯到我们家里了？”
虽然这话问的有些不合时宜，但赖嬷嬷和赖大也没开口。
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西门庆，眼神里也满是疑惑。
西门庆见了，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把其中的缘由，一一解释清楚。
据他所说，近来民间铸造私钱的人越来越多。
私钱泛滥，不光扰乱了市井秩序，也影响了朝廷的税赋。
这事早已传到了当今天子的耳朵里，天子对此极为愤怒。
早就有心好好整治一番，只是平日里朝廷事务繁杂，分身乏术。
这才一直没能顾得上。
不过如今，天子已然给锦衣卫下了明确的命令，要他们暗中调查民间私铸钱币之事。
务必抓一个铁案，然后从严从重论处，以达到震慑天下的目地。
赖尚荣所牵涉的这桩案子，不光涉案金额巨大，影响还很恶劣。
更要命的是，案发地就在天子脚下！
因此，上面早已定下了章程，本次涉案的所有人员，一律从重从严判罚，绝不姑息。
而且，犯人的家眷，也要定个从犯的罪名，一同处置。
这些判罚，不日便要正式执行。
为了防止有人从中干涉，天子还特意要求锦衣卫，务必全程自行审理。
再者，朝廷之上素来讲究“恩自上出”。
所以锦衣卫自己的判罚，便会严上加严。
赖嬷嬷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浑身一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里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赖二还存有一丝侥幸，觉得此事与自己关系不大，强压着心头的恐惧，颤声问道：
“二爷，若是家里人被判成从犯，会是个什么处罚？”
西门庆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犯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监候！”
“家中所有财产，一律抄没充公！”
“一经判罚，遇赦不赦！”
“啊？！”赖二一听这话，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嘴唇哆嗦着，再次问道：
“二爷，我、我只是尚荣的叔叔，应该算不上是从犯吧？”
“再说这家里的银钱，也不全是……”
赖嬷嬷不等他说完，便冷冷的说道：
“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敢动那些小心思。”
斥责完儿子以后，她又强堆起几分笑意，对西门庆道：
“哥儿，老奴有一事想问。”
“是不是只要能凑齐十万两银子，尚荣就能平安无事。”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西门庆闻言，缓缓摇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赖奶奶，这个包票，我可不敢打。”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连当今天子都极为关注，我可不敢轻易许诺。”
“我只能说，尽人事，看天意。”
“不过总也有八九分的把握……”
赖嬷嬷听了这话，面上表现的很惊讶，但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如果宝玉要说拿了银子，这事便十拿九稳，她反倒是不敢信了。
毕竟前面说的十分凶险，但要说有八九分把握，这事便基本算是定下了。
因她在贾府伺候时，经常见人去求府里的各位主子。
主子们明明有十分的把握，也会留出些余地出来。
要是这事真没了指望，宝玉应该也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