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洛城分公司。
总裁办公室。
苏红鲤一改平时的邻家女孩气质，浑身都散发着女强人气场，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她签字的文件。
千亿投资的盘子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供应链、地皮审批、税务筹划，每一环都需要她亲自拍板。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正要继续翻下一页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苏总，楼下有一位姓陈的女士想要见您，她说她是薇屿公司的陈薇薇。”
苏红鲤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瞬。
陈薇薇？她来做什么？
她第一反应是陈锋的事，陈薇薇是来替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求情的。
她本想直接让秘书回绝，但转念一想，陈薇薇毕竟是顾渊的前妻，而且以陈薇薇的性格，能让她主动登门，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她沉默了片刻，对秘书说：“带她上来吧。”
陈薇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苏红鲤几乎没有认出她。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冷淡，但再怎么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底那层厚厚的疲惫。
她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下巴的线条也变得锐利起来，只有那双眼睛还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
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办公室中央，姿态依旧是那个身家过亿的女总裁，但苏红鲤从她攥紧包带的动作上，看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陈总，请坐。”
苏红鲤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语气礼貌而疏离。
陈薇薇没有坐。
她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苏小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如果是关于陈锋的事，那你应该去找律师，而不是来找我。”苏红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找过律师了，但没人敢接这个案子。因为对面是韩律师，没有人愿意跟律政女帝打对手戏。”陈薇薇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红鲤没有接话。
陈薇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冲苏红鲤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低到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低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她咬着牙，把那句压在喉咙里的话挤了出来：“苏小姐，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诸多不敬，我也知道陈锋他罪有应得。但我是他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被折磨。求你看在顾渊的面子上，帮我在韩律师面前说句话，让她高抬贵手，哪怕让陈锋少蹲几个月也行。只要你肯帮忙，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膝盖微微一弯，真的要往下跪。
苏红鲤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硬生生拽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陈薇薇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苏红鲤，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个人在走投无路之后仅剩的那一点倔强。
苏红鲤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们都是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上还咬着牙不肯跳下去的人。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然后松开了手，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已经松动了：“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什么。韩月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她接的案子从来不徇私情。我只能帮你带句话，至于她肯不肯松口，那是她的事。”
陈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还带着哽咽：“谢谢苏小姐。只要你能帮忙，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记着这份恩情。”
就在苏红鲤准备说点什么把场面收住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夭夭姐”三个字，她看了一眼陈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红鲤，你爸今天刚做完第二次检查，医生说肿瘤的位置比预期的要好一些，手术成功率可以提高到七成以上。你爸让你别担心他，好好忙公司的事，他会定期更新检查报告发给你。”
苏红鲤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和刚才判若两人的温柔语气说：“夭夭姐，辛苦你了，好好照顾他。”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陈薇薇。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爸得了胃癌。”
苏红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陈薇薇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听见了。所以你愿意帮我……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苏红鲤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们都是在为自己在乎的人撑着。所以刚才我说答应帮你，不全是因为可怜你。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在完成你作为一个姐姐的使命，就像我在完成我作为一个女儿的责任。”
陈薇薇怔在原地。
她来求苏红鲤，是抱着被羞辱、被拒绝的准备来的，却没想到对方不仅答应了帮忙，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比被拒绝更让她难受。
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苏红鲤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
陈薇薇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正低头翻文件的女孩，忽然开口叫了一声：“苏小姐。”
苏红鲤抬起头。
“我欠你一个人情。”陈薇薇的语气说不出的认真，“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不管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推辞。”
苏红鲤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文件，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管好你们家的事就行，别三天两头出岔子，最后又得去麻烦顾渊。”
陈薇薇听到顾渊的名字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然后挺直脊背，朝电梯走去。
等陈薇薇从苏氏集团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她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对面那排亮着灯光的商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妈，我去找过苏红鲤了。她答应帮忙，但不保证结果。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小锋的事去求任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传来陈母带着哭腔的声音：“薇薇，妈……”
陈薇薇没有等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