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王丽的脸,目光里带着审视,但那股子要往外冲的势头明显缓了下来。
“薇薇的意思?”陈国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的不解和心疼,“为什么?她难道就由着那个林屿骗她吗?”
王丽面不改色,继续往瞎了编。
她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尤其是在有陈母当帮凶的情况下。
“爸,您忘了吗?我姐她等了林屿五年啊。五年,不是五天,也不是五个月。她那么爱林屿,当然不舍得就这么和他翻脸。而且这件事,林屿虽然有错,但他的初心也是好的。他是怕咱们太担心小锋,才一时糊涂走了歪路。所以,我姐说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陈国强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愤怒到不解,从不理解到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转过头看向陈母,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薇薇真是这么说的?”
陈母被他这一问吓得差点咬了舌头,但她反应很快,赶紧猛点头:“对对对!我也在场呢,薇薇真是这么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陈国强慢慢收回脚步,把车钥匙重新揣回裤兜里。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两个女人:“不应该啊。薇薇真心喜欢的不是顾渊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客厅太安静了,陈母和王丽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母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心虚地看了眼王丽,又赶紧把目光移开,生怕被陈国强发现什么端倪。
陈国强抬起头,掏出手机,手指划到陈薇薇的号码上,就要拨出去:“那好,我给薇薇打个电话,我要亲自听听她怎么说。”
王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个箭步上前,语气比刚才又多了几分诚恳:“爸,我姐正开会呢,您这会儿给她打电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她刚才在会场专门发消息让我转达的,说明她那边真的不方便接电话。”
陈国强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那行吧,我待会儿再给她打。”
他弯下腰,拎起放在鞋柜旁边的青菜和猪肉,转身往厨房走去。
王丽看着陈国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转过身,一把拉住陈母的手,把她拽到客厅角落里,压着嗓子说:“妈,您赶紧给我姐打个电话,对一下口供,免得爸一会儿真打过去露馅了。”
陈母这会儿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听了王丽的话,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声应道:“对对对!丽丽,还是你想得周全!我这就给薇薇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出陈薇薇的号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屏住呼吸等着。
嘟了好几声,没人接。
陈母的手开始抖了。
又嘟了两声,电话终于接通了。
“妈,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怎么了?”
陈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里有零碎的脚步声和车流驶过的声响。
陈母顾不上问她在哪里,压着嗓子一口气把情况倒了出来:“薇薇,妈跟你说,你爸知道林屿请假律师的事了,刚才气得非要去打林屿,我跟丽丽好不容易才把他拦住。丽丽情急之下就说那是你的意思,说你还愿意给林屿一次机会,所以让你爸别去找他。你爸待会儿可能还要给你打电话,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薇薇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压着某种极力克制的情绪:“知道了,妈。我不会说漏的。”
陈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胸口,对王丽说:“行了,跟你姐对好口供了。”
王丽点了点头。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
洛城老城区,青石巷。
方氏中医馆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方氏中医”四个字,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字迹依然苍劲有力。
陈薇薇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她每次头疼发作,都是顾渊带她来这里。
那时候她坐在候诊的木椅上,顾渊蹲在她面前帮她按太阳穴,一边按一边跟她说别着急,方大夫手法很好,按完就不疼了。
后来上了车,他会把自己的外套叠起来垫在她脖子后面,让她靠着睡一会儿。
到了家把她安顿好,再一个人出门去接小糯米放学。
她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
离婚之后,她的头疼病犯了好多次,每次都靠止疼药硬扛,扛不住了就去医院挂水,从来没想过再回到这条青石巷。
好像不来这里,那些回忆就不算数了一样。
“陈总,您来过这儿?”颜怡看她站在门口不动,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薇薇没有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诊所里的陈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一排老式的中药柜靠墙立着,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当归、熟地、川芎、白芍,每一个标签都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藤蔓顺着窗框往上爬,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味,混着煎药锅里飘出来的药香。
墙上那幅人体经络图还是原来那一张,边角有些泛黄,被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处。
方老中医正坐在诊室里给一个老太太号脉。
他看到陈薇薇走进来,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认出了她,冲她点点头说你先进来坐,我给你看完这个就轮到你。
等了约莫一刻钟,老太太拎着几包药走了。
方老中医示意陈薇薇在治疗床上躺下,简单问了几句症状,又在她的太阳穴和风池穴上各按了几下。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从表到里一层一层渗进去,按到风池穴的时候问她是不是最近又生闷气了,陈薇薇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针灸和推拿做完之后,陈薇薇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头顶那块一直压着她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她对方老中医道了谢,然后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在嗓子里憋了好久的话。
“方大夫,我这个病可以断根吗?老是来麻烦您,也不合适。”
方老中医正在洗手,听到她的问题,在水龙头下搓了搓手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陈薇薇的脸色和眼白,然后坐回椅子上,将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你这个病啊,其实不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