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傅景深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洛城某小区对面的快捷酒店三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窗帘后面，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组刚整理好的照片。
楚雨凝站在一扇门前，抬手摘口罩，侧脸在灯光下被拍得清清楚楚。
门框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傅少，照片整理好了。”年轻男人对着手机说，“标题拟好了——‘顶流影后深夜密会神秘男子，疑似同居’。要不要现在投放？”
电话那头的傅景深沉默了两秒。
“按计划来。分批放，间隔半小时。先放模糊的，再放正脸清晰的。控制发酵节奏，不要一开始就铺满，要有‘被网友偶然挖出来’的感觉。”
“明白。第一批十组营销号已经就位了。”
年轻男人挂了电话，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正准备按下发送指令。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电脑卡了，手指又敲了一下。
屏幕还是闪。
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只有一行字：
“照片拍的不错，可惜，发不出去。”
年轻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傅景深的号码。
占线。
再拨。
还是占线。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上面写着“正在同步云端数据”。
进度条下方的文件名他认得，全是过去四天他传给傅景深的加密文件：偷拍的照片、顾渊的住址、小糯米的幼儿园位置，还有一份尚未发出的“下一步计划书”。
进度条走到99%，停住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
“东西我们收下了。祝傅少晚安。”
年轻男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屏幕黑了。
但手机响了。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四个字：“第一份礼物”。
正文是空的。
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
他颤抖着点开……
是他三分钟前和傅景深的通话录音。
完整版。
一个字都没漏。
年轻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他拨出第三个电话。
这次通了。
“傅少……出事了。有人拦截。所有东西都没了。对方……没有留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知道了。”傅景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回来吧。”
电话挂断。
年轻男人合上电脑，手还在抖。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京都。
楚家。
楚风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
“干净了？”
“干净了。照片全部拦截，木马还在跑，正在同步他云端的全部文件。傅景深的人估计吓得不轻。”
楚风生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面不改色。
“对方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我们留的话很模糊，没署名，没线索。傅景深那边应该正在猜。”
“让他们慢慢猜。”楚风生放下茶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猜得越久，越不敢动。那个人的手机继续监听。傅景深如果再派人去洛城，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动向。”
“明白。”
楚风生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雨凝。”楚风生看着窗外的夜空，声音很轻，“这一次，你就放心去追你的幸福。哥哥在后面守着。”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丝冷意。
“傅景深啊傅景深，你想动我妹妹？”
“我不点头，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
清晨四点半。
洛城。
小糯米醒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很大的蝴蝶，翅膀是天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花纹。
蝴蝶在她头顶飞了三圈，然后落在她的小手上。
她想把这个梦告诉爸爸。
小糯米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顾渊房间门口。
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爸爸还在睡。
白色的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很均匀。
她想了想，没有叫醒他。
因为爸爸每天照顾她已经很累了，应该让爸爸好好消息。
于是小糯米转身走到客厅。
她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阳台上，爬上去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开始等日出。
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小糯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甜甜的。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开门的动静。
门把手缓缓转开，楚雨凝侧身进来，动作很轻，显然是怕吵醒还在睡的几个人。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带妆，清清爽爽的。
她换好鞋，一抬头，就对上了阳台上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雨凝姐姐！”小糯米压低声音喊，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开心。
楚雨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阳台门边，蹲下来和小糯米视线齐平。
“怎么起这么早？”
“我做了一个很漂亮的梦，想讲给爸爸听。但是爸爸还在睡觉，我就在这里等他醒。”小糯米歪着头，看着楚雨凝的眼睛，“雨凝姐姐为什么也起这么早？”
楚雨凝笑了一下。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
昨晚经纪人周姐给她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说的全是品牌方的担忧和公关部的压力。
上次偷拍热搜的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品牌方不是傻子，他们嗅到了风险。
有一个高奢代言已经在谈解约了。
周姐说：“雨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
她说：“是。”
周姐沉默了很久，说：“行。那我陪你一起扛。”
挂了电话之后，楚雨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怕退圈，不怕掉代言，不怕粉丝脱粉。
但她怕一件事。
怕这场风暴最终会烧到顾渊和小糯米身上。
“我在想一些事情。”楚雨凝伸手揉了揉小糯米的头发，“想完了就睡不着了。”
“是开心的事情还是不开心的事情？”
这个问题让楚雨凝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是不太开心的事情。但没关系，想通了就好了。”
小糯米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楚雨凝手心里。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有点皱，显然在口袋里装了很久。
“爸爸说，不高兴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会好一点。”
楚雨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
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白兔，有点皱，有点旧。
她握住糖，握得很紧。
“谢谢你，小糯米。”
小糯米摇摇头，又认真地说：“雨凝姐姐，你要开心。昨天你送我的芝士蛋糕，我还没舍得吃完呢。今天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吃。”
楚雨凝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颗糖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转过身，趁小糯米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看着小糯米纯真的笑脸，楚雨凝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放晴了。
这就是她宁愿放弃一切名利，也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以前是为了顾渊，可现在，她发现，似乎就连小糯米，她也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