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女人。
白T恤、黑色休闲裤、散着的长发、口罩。
这身打扮很普通，普通到满大街都是。
但那个女人的气质不普通。
她蹲下来的姿态、说话的声音、侧脸的轮廓……
这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摄影师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女人，穿着白色雪纺衫，扎着高马尾，气质也很出众，但那个女人他没有认出来。
他重新把镜头对准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
她站起来了。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眉眼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摄影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楚雨凝？
他不敢相信。
楚雨凝是国民女神，三金影后，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游乐场？
怎么会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擦手？
但他还是按下了快门。
一张。
两张。
三张。
他拍了好几张，从不同角度，拍到了那个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擦手的画面，拍到了她站起身侧脸露出来的画面，拍到了她和一个男人并排走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男人，他没见过。
长相清秀，穿着普通，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居家男人。
但他和楚雨凝并排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楚雨凝，那这几张照片的价值，不是几百几千，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
他翻了一下自己拍的照片，找到一张那个女人微微露脸的。
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和额头完全暴露在外面。
他把照片放大，和手机里楚雨凝的照片对比。
像。
太像了。
不，不是像。
根本就是！
摄影师深吸了一口气，把相机收好，快步离开了广场。
他没有再去拍别的照片。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任务。
然而顾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
他正带着小糯米去买棉花糖。
小糯米选了一个粉色的，举在手里，像举着一朵云。
“爸爸，你先吃一口。”
顾渊弯腰咬了一小口。
“甜吗？”
“甜。”
小糯米又举到苏红鲤面前：“红鲤姐姐也吃一口。”
苏红鲤咬了一口：“真甜～”
小糯米又举到楚雨凝面前：“雨凝姐姐也吃。”
楚雨凝犹豫了一下，拉开口罩的一角，咬了一小口，然后飞快地把口罩戴回去。
“好吃～”
小糯米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开始吃。
顾渊看了楚雨凝一眼，她拉开口罩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旁边有一个路人看了过来，但那个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走开了。
没有人认出她。
至少，当时他以为是这样的。
下午四点，小糯米玩累了。
她趴在顾渊的肩膀上，眼睛半闭半睁。
“爸爸，我困了。”
“睡吧。”
“我不睡，我还要玩……”
话没说完，眼睛已经闭上了。
苏红鲤在旁边看着她，笑出了声：“刚才还说不要睡，现在睡得比谁都快。”
楚雨凝也笑了，伸手帮小糯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渊抱着小糯米走在中间，苏红鲤走在左边，楚雨凝走在右边。
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某个角落，一个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
咔嚓。
咔嚓。
咔嚓。
当天傍晚，江州某处豪宅。
晚餐的餐桌上，身为江州地下皇帝的沐正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
女儿沐婉儿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上，半天没动一下。
她已经两天没跟她爸说话了。
起因很简单。
沐正豪不同意她去欧洲读研究生，说“女孩子一个人跑那么远不放心”。
沐婉儿觉得他管得太宽了，两个人吵了一架，然后冷战到现在。
沐正豪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肉。
“婉儿，吃饭。”
沐婉儿没动。
“你还在生爸爸的气？”
沐婉儿还是没动。
沐正豪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刷新闻。
这是他吃饭时的习惯，边吃边看新闻。
什么新闻都看，财经的、时事的、娱乐的。
今天的热搜第一条，是一个娱乐新闻。
“国民女神楚雨凝疑似隐婚生子？被拍到与神秘男子同游游乐场！”
沐正豪点进去看了一眼。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擦手。
女人戴着口罩，穿着白T恤，侧脸的轮廓确实很像楚雨凝。
“现在的明星真是太会藏了。”沐正豪摇了摇头，把手机转过来给沐婉儿看，“你看这个楚雨凝，国民女神，居然都有娃了。她才多大啊？二十出头吧？”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所以说，女孩子一定要洁身自好。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你一个人去欧洲，爸爸也是担心你——”
沐婉儿本来不感兴趣。
她甚至没有抬头。
但沐正豪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朝着她的方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照片，扫过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扫过女人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她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沐正豪抬起头：“怎么了？”
沐婉儿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
照片拍得很模糊，男人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侧脸被光影遮住了大半。
但沐婉儿认出来了。
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侧头看人的角度……
她见过无数次，在五年前的每一个夜晚，在那些她想忘又忘不掉的记忆里。
是他。
是顾渊。
沐婉儿猛地伸手，抢过沐正豪的手机。
沐正豪愣了一下：“婉儿，你干啥？”
沐婉儿没有回答。
她翻看着那篇新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照片一共有六张，一张楚雨凝蹲在地上给孩子擦手，一张楚雨凝站起身侧脸对着镜头，一张楚雨凝和一个男人并排走在一起，一张男人抱着孩子走在中间、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还有两张是远景。
她把每张照片都放大了，仔仔细细地看。
是顾渊。
真的是顾渊。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
沐正豪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懵了。
“婉儿，你问这个干啥？咋的，你也是楚雨凝的粉丝？”
沐婉儿没心情跟他扯皮。
她翻到新闻的正文，找到了拍摄地点——洛城欢乐世界，昨天下午。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
“婉儿，饭还没吃完呢——”
“我不吃了。”
沐婉儿转身就走，拿上挂在衣架上的包，从里面掏出车钥匙。
“你去哪？”沐正豪站起来，追了两步。
“洛城。”
”洛城？你去那干啥？”
“见一个人。”沐婉儿头也不回，“很重要的人。”
门关上了。
沐正豪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一脸茫然。
“这孩子，见谁也得先把饭吃了啊。”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声音低沉而利落：“老板。”
“虎子，小姐出门了，你跟上去，看好小姐，别让她有事。”
“是。”
沐正豪挂了电话，看着满桌子的菜，叹了口气。
“这孩子，随她妈，倔。”
他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
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新闻。
照片里那个男人，他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多看了一会儿。
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女儿看到这个男人的反应，很不普通。
沐正豪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洛城。”他自言自语，“她什么时候在洛城有认识的人了？”
虎子跟了沐婉儿三年。
他是退役特种兵，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他话不多，办事利落，沐正豪对他很放心。
沐婉儿开车出门的时候，虎子已经开着车跟在后面了。
他没有跟得太近，隔了两个路口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被发现，又不会跟丢。
他不知道小姐要去哪，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