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妈，您要投资这事，我爸知道吗？”
陈母的表情明显慌了一下。她的目光开始飘忽，不敢看陈薇薇的眼睛。
“他、他知不知道能咋？”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还是撑着，“他大字都不识几个，他能明白啥？”
陈薇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母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你爸他刚好一点，你可别把这事给他说，省得他血压又上来了。”
陈薇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咱不冒这个险行吗？三千万也不是小数目。你以为这事一直瞒得住我爸吗？”
“冒啥险？”陈母的语气又急了起来，像是在跟谁吵架，“我都跟你说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投了就是二十倍利润！这种天大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会无动于衷！”
陈薇薇看着母亲眼睛里那种近乎狂热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不想吵了。
但她不能让步。
“那我宁愿做您口中的傻子。”她说。
陈母愣住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陈薇薇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凡投资，总会伴随着风险。没有什么买卖是稳赚不赔的。”
陈母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她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
“我是你妈，我还管不了你了是吧！”
陈薇薇没有说话。
厨房的门开了。
王丽端着一盘清蒸鱼走了出来。
“妈，是您说的，我姐最近太辛苦了，得吃点好的补补，你怎么还发火了？”她把鱼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又转向陈薇薇，打圆场道：“姐，你也别生气。妈不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
陈薇薇看着王丽，看了两秒。
“丽丽，妈要投资这事，你也支持是吗？”
王丽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姐，我又不懂商业上的事……”她干笑了两声，“不过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二十倍利润，换谁谁都得搏一搏啊。”
陈薇薇彻底被气笑了。
她觉得母亲年纪大了，容易上当也就算了。
没想到王丽也这么蠢。
居然真的会相信有高达二十倍利润的投资，还刚好能让她们这两个不懂商业的人碰上。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骗局。
“我现在只想知道，”陈薇薇放下筷子，看着王丽，“是谁告诉你们这笔投资的？”
王丽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了看陈母，没有说话。
陈薇薇的目光从王丽身上移到陈母身上，又移回王丽身上。
“你说话啊。”
王丽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看她。
“行了！”
陈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别难为丽丽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是人家小屿跟我说的。”
陈薇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屿可是你老公，他还能害我这个丈母娘不成？”
陈母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陈薇薇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
林屿。
又是林屿。
她想起顾渊发的那条短信——“林屿欠五千万美金高利贷，接近你是为了公司。”
她想起林屿那天向她借五百万时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她想起昨晚自己躺在酒店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不是顾渊……
她想起林屿在询问室里红着眼眶说“你信我”的样子。
她信了。
可现在，林屿又把主意打到了她母亲头上。
一张口就是三千万。
陈薇薇站起来。
“好，我现在就去找林屿。我要好好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
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薇薇停下来，回过头。
陈母站在餐桌旁，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的表情。
“妈，你拦我干什么？”
“我是怕你冤枉人家小屿！”
陈母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你知不知道，这事一开始小屿是不打算告诉我的？是我不小心听到了他跟别人打电话才知道这件事的。一共就两个名额，小屿一个，另一个是他给朋友留着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人家小屿就知道，你一准会误会。所以人家就极力劝我，别参与进来。是我磨破了嘴皮，他才同意，把第二个名额让给咱们的。”
“现在果然被小屿说中了，你就是典型的不识好人心！”
陈薇薇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疼。
“妈，我是真心觉得这件事得慎重考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考虑什么考虑？”
陈母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你知不知道小屿投了多少进去？”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陈薇薇面前晃了晃。
“十个亿！整整十个亿！人家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了，让你拿三千万你都不敢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的嫌弃。
“你这么胆小你还开什么公司，趁早关门得了！”
陈薇薇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陈薇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楼上走。
“陈薇薇！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薇薇没有回头。
“妈，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林屿的欺骗？为母亲的咄咄逼人？还是为自己当初的选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累。
楼下传来陈母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
“……你看看她那个态度……我养她这么大……三千万都不肯拿……”
然后是王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薇薇走到床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
耳边又回响起顾渊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继续相信林屿。那是你的选择。”
她的选择。
她选了林屿。
她以为这是正确答案。
可现在，她忽然有些动摇了。
难道她的选择，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