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凝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理解。
她把水杯塞进苏红鲤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她轻声说，“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把锅烧穿了一个洞。”
苏红鲤抽了抽鼻子：“真的？”
“真的。”楚雨凝点头，“油锅着了，我吓得拔腿就跑，等回来一看，厨房的玻璃都被熏黑了。”
苏红鲤看着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小糯米爬上沙发，用小胳膊抱住苏红鲤的腰，把脸贴在她身上。
“红鲤姐姐不哭，”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把厨房都烧了。”
厨房里传来顾渊的声音：“我没有。”
“你有。”小糯米头都没抬，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奶奶说的。”
厨房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顾渊低低的一声：“……那是意外。”
苏红鲤终于笑了。
又哭又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得老高。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糯米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
“小糯米，你真是姐姐的小棉袄。”
“红鲤姐姐，你的衣服好脏哦。”
“……我知道。”
“你的脸上也有灰。”
“……我也知道。”
“但是你还是很好看。”
苏红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糯米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红鲤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她抱紧了小糯米，下巴搁在小家伙的头顶上，轻声说了一句：“就你嘴甜。”
……
顾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小糯米已经睡了，楚雨凝在房间里陪着她。
客厅里只剩下苏红鲤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但电视根本没开。
她不是在等电视，是在等他。
顾渊看了她一眼，把擦手的抹布搭在厨房门把手上。
“还不睡？”
苏红鲤没动，下巴搁在抱枕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等你啊。”
顾渊没接话，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苏红鲤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
“顾渊。”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顾渊转过头看她。
苏红鲤没看他，眼睛盯着那台没开的电视。
“没有。”他说。
“骗人。”苏红鲤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心里肯定在笑我。”
顾渊沉默了一秒。
“没有笑你。”
“那你心里在想什么？”
顾渊想了想。
“在想电磁炉还能不能用。”
苏红鲤从抱枕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又气又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下次我一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她哼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话算话”的倔强。
顾渊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别。没有下次了。”
苏红鲤愣了一下。
“下厨这种粗活，交给我这种粗人就行。至于苏大小姐你——”他顿了一下，“你只要答应我不进厨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红鲤的脸一下子垮了。
“哼！你就是嫌我笨。”
“我可没说。”顾渊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悠闲，“是你自己总结的。”
苏红鲤气得一个抱枕砸过去。
顾渊伸手接住，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顾渊！”苏红鲤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咬牙发狠道：“你等着，我早晚会成为大厨，让你求着我给你做饭吃！”
顾渊看着她，看了两秒。
“狠话放完了？”
“放完了。”
“那就去睡觉。”他打了个呵欠，“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喊你。”
他站起来，转身往房间走。
苏红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睡就睡！明天不用你喊我，我保证比你起得早！”
顾渊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算是在回应。
然后，他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苏红鲤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两秒。
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臭顾渊。”
她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凌晨三点。
林屿还没睡。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背靠着沙发，双腿伸直，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他太清楚陈薇薇那个“送我回家”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困了，不是累了，是不信任。
她嘴上说“我信你”，但她身体很诚实。
她不想跟他回去，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想给他任何“修补信任”的机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提防他了。
意味着自己想从她手里转移资产，难度更大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顾——渊！”
林屿咬着牙，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顾渊身边已经有两个女人了，一个极有可能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另一个从气质来看，也是顶级白富美。
他明明都那么幸福了，为什么还要盯着陈薇薇不放？为什么还要跟自己作对？！
“顾渊！你算什么东西！”
林屿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你不过是个替身！冒牌货！”
他又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影子的影子！”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很快，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发泄够了，是因为他意识到——越是这样，越没用。
林屿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说不出的颓丧。
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他拿不出五千万美金，七爷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身败名裂是轻的，死无全尸才是真的。
七爷电话里那句“你这身零件可有好几个老板等着要”，不是威胁，是预告。
林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
越慌，离死亡越近。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重新盘算。
投资的路走不通了。
陈薇薇已经开始提防他，这时候再提投资，她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起疑。
一旦她开始查，以她的财务背景，很容易发现问题。
必须想别的法子。
一个陈薇薇不会拒绝、不会怀疑、甚至会觉得“这是应该的”的法子。
林屿想了很久，脑子里转过了十几个方案，又一个一个地否掉了。
直到他看到地上亮起的手机屏幕。
凌晨三点十二分。
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陈妈”。
林屿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小屿，我怎么看薇薇脸色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小屿，薇薇这丫头被我们从小给惯坏了，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担待。”
林屿靠在墙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陈母。
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陈薇薇可以不信任他，但陈母不会。
陈母眼里，他是金龟婿，是乘龙快婿，是女儿高攀了的好男人。
陈母不会怀疑他，陈母只会帮他说话。
只要陈母站在他这边，陈薇薇就跑不掉。
林屿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妈，是我做事不够细心，惹薇薇生气了。您放心，明天我一定哄好她。”
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来了。
“那就好。小屿你记住，妈永远站你这边。”
林屿盯着“妈永远站你这边”这七个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
“陈薇薇。”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还真是有个绝世‘好’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