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搀扶着陈薇薇走出包厢。
陈薇薇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走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磕绊绊，发出不规则的声响。
然而林屿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
小糯米蹲在一盆绿植旁边，手里拿着苏红鲤给她的一个小玩具，本想来走廊里玩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了林屿，看到了他怀里那个浑身瘫软的女人。
是妈妈。
妈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脸很红，眼睛闭着，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林叔叔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草。
小糯米没有动。
她蹲在绿植后面，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玩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屿搀扶着陈薇薇走过走廊，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爸爸会不会生气？
不说，妈妈会不会有事？
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回了包厢。
包厢的门半开着，她侧身挤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顾渊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儿童水杯，正在来回摇晃，等水温降下来。
苏红鲤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楚雨凝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小糯米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的脸憋得通红，小手攥着玩具的力道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苏红鲤最先注意到她。
“怎么了小糯米？是不是又想上厕所了？”
小糯米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楚雨凝也看了过来，放下茶杯，声音温柔：“那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呀？”
小糯米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几秒。
“真的可以说吗？”她的声音很轻。
苏红鲤笑了，冲她招手：“当然啦！你不是最喜欢红鲤姐姐了嘛？快告诉红鲤姐姐你怎么了？”
小糯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看见妈妈喝醉了，被林叔叔给带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妈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
苏红鲤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划动。
楚雨凝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顾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三个人，三种表情。
苏红鲤和楚雨凝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顾渊。
“你们看我做什么？”
顾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们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林屿想做什么，不是我这个前夫该管的。”
苏红鲤忍不住了。
“那个林屿，肯定是故意灌醉陈薇薇的，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楚雨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林屿也知道，只凭一张结婚证，是不能定住陈薇薇的心的。所以，他肯定会用点别的手段。”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直白，一个含蓄，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顾渊沉默了。
他知道她们说的都对。
林屿是什么人？
一个欠了五千万美金高利贷、走投无路才回国的骗子。
他接近陈薇薇，从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的公司。
那张结婚证，只是他上桌的筹码。
而陈薇薇呢？
她咎由自取。
她活该。
顾渊告诉自己，他不欠她的。
离婚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她有她的生活，他有他的日子。
她选了林屿，就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可是……
他想到了刘长河。
那天晚上，刘长河站在楼下花园里，满脸焦灼地求他说出真相的样子，他还记得。
他想到公司里那些员工。
几十号人，几十个家庭。
他们不知道老板的枕边人是一条毒蛇，不知道自己的饭碗随时可能被端掉。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不是刘长河，不是公司那些员工。
是小糯米。
“爸爸。”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渊转过头，看到小糯米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
“爸爸，妈妈会有危险吗？”
她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我不想妈妈有事，你能不能去帮帮她？”
顾渊看着女儿的眼睛，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向小家伙温柔地承诺道：“小糯米，别担心。妈妈不会有事的。”
顾渊把她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他看了一眼苏红鲤和楚雨凝。
“你们先带小糯米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扇门关上了，把所有的犹豫和纠结都关在了外面。
“林屿那边，交给我来处理。”
苏红鲤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那不是担心，不是吃醋，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楚雨凝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隔着口罩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这才是她们认识的顾渊。
不是那个只会做饭带娃的居家奶爸，不是那个对什么都淡然处之的佛系男人，而是那个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永远会站出来的人。
五年前是这样。
五年后，还是这样。
顾渊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目光。
他弯腰亲了一下小糯米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有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不能让她们失望。
顾渊走出清欢小筑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开灯。
车停在停车场的一角，正对着清欢小筑的出口。
从这里可以看到每一辆离开的车。
他等了两分钟。
然后他看到林屿扶着陈薇薇出来了。
陈薇薇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挂在林屿身上，林屿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了副驾驶座上，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很快驶出了停车场。
顾渊等林屿的那辆车拐出路口，才缓缓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中间隔了两三辆车的距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昏黄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一明一暗。
顾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握方向盘的力度，比平时紧了一些。
林屿的车最终在一家星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顾渊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林屿下车，绕到副驾驶，把陈薇薇从车里扶出来。
陈薇薇的头垂着，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林屿半搂着她，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顾渊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酒店大堂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看着门童礼貌地为林屿拉开门的动作。
然后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